就像坡顶上那些打不死的人一样。
顾千秋的脸色阴沉如水,指节死死攥着手中的玉柄长剑,剑鞘上的花纹都被磨得发亮。三天,整整三天,他动用四万人,死伤一万五,愣是没能拿下这座破山坡,没能踏过这道狭窄的峡谷。
他的将军们开始有怨言了,私下里议论纷纷,质疑他的指挥;他的士兵们开始怕了,那些呼啸的弩箭,那些不要命的女将,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龙牙军,早已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。可他没有退路,也不能退。
退了,江东世家的面子往哪儿搁?退了,他精心筹谋的一切,都将付诸东流,再也没有机会与顾炎争夺家主之位;退了,他活着,也不过是个笑话,不如死在这落马坡上。
“传令。”顾千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破音,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狠戾。
诸将纷纷策马上前,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,脸上满是凝重。
“今日,不留后路了。”顾千秋的目光扫过诸将,眼底的疯魔愈发浓烈,“全军压上,两万三千人,分作三波。第一波八千人,正面强攻,不惜一切代价,冲破他们的防线;第二波八千人,分两路,从两侧山坡包抄,断他们的后路;第三波七千人,本将军亲自率领,直冲他们的中军,一举击溃他们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冰冷,带着一丝决绝:“今日日落之前,必须拿下落马坡!有后退者,格杀勿论!”
诸将面面相觑,脸上满是震惊与迟疑。不留后路?全军压上?这是要拼命了!可他们看着顾千秋眼底的疯魔,没有一个人敢劝——他们知道,劝也没用,此刻的顾千秋,已经被不甘与怒火冲昏了头脑,谁劝,谁就得死。
“末将领命!”诸将齐声应诺,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悍勇,纷纷调转马头,去传达命令。
四月初九,辰时。
第一波进攻,如期而至。
八千人,如潮水般涌向落马坡,喊杀声震耳欲聋,脚步踏在血泥上,溅起漫天血点,气势汹汹,仿佛要将整个落马坡都吞噬。正面五千人,排成整齐的队列,挥舞着兵器,疯狂地往前冲;两侧山坡,各一千五百人,手脚并用地往上爬,动作迅速,眼神凶狠,像一群饿狼,想要从两侧包抄,将楚瑶的人一网打尽。
楚瑶站在坡顶,浑身紧绷,目光如淬了寒的刀,死死盯着那片涌来的人海。她的身边,二十辆重型弩车一字排开,漆黑的车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弩手们早已将破甲锥填入箭槽,握紧了绞盘,眼神坚定,只等楚瑶一声令下。
“放!”
楚瑶的怒吼声,震彻山谷,打破了晨的寂静。
下一秒,二十辆弩车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二十支破甲锥撕裂空气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如死神的镰刀,朝着正面冲锋的江东军呼啸而去。
“噗嗤——噗嗤——”
破甲锥穿透肉体的闷响接连响起,正面冲锋的江东军,二十人应声倒地,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,可后面的人,依旧没有退缩,依旧疯了一样往前冲,踩着同伴的尸体,一步步逼近坡顶。
“第二轮——放!”
“第三轮——放!”
“第四轮——放!”
楚瑶的怒吼声此起彼伏,弩车的轰鸣声不绝于耳,破甲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一支又一支,精准地射杀着冲在最前面的江东军。八十支箭,射了四轮,杀了一百六十人,可八千人的大军,依旧有七千八百四十人,像潮水一样,源源不断地涌来。
正面的江东军,已经冲到了一百五十步之内,弩车的优势渐渐消失,再不放箭,他们就会冲到坡顶,冲破防线。
“弩车后撤!”楚瑶嘶声大喊,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,却依旧铿锵有力,“长枪手,顶上去!”
弩手们立刻拼尽全力,推动弩车往后后撤,动作利落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三百二十一名残兵,立刻分出一百五十人,列成三排紧密的长枪阵,握紧手中的长枪,锋利的枪尖齐齐对准冲上来的江东军,死死顶在正面防线,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。
两侧山坡上,魅影营的女兵们,握着刀剑,搬起身边仅剩的滚木、石块,拼命阻击着往上爬的江东军。滚木顺着山坡滚滚而下,砸得江东军头破血流,惨叫连连;石块如雨,砸得他们抱头鼠窜,不敢抬头;箭矢射完了,就用刀剑砍,用拳头砸,用牙齿咬,哪怕被江东军砍中,哪怕滚下山坡,也死死抱住敌人,一起坠入血泥,同归于尽。
一百五十人,对阵七千八百四十人。
实力悬殊,根本打不过。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,没有一个人投降,因为他们身后,是落马坡,是他们守了三天的阵地,是他们寸土不让的家园,是他们袍泽用生命换来的防线。
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峡谷里,尸体越堆越高,血水流成了小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