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丢下五百具尸体,剩下的人狼狈地调转马头,拼命逃出峡谷,连地上的伤员都顾不上带走,脸上满是恐惧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。
楚瑶站在尸山血海之中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浑身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,还是敌人的。手臂上的伤口再次裂开,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滴在地上,与泥土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片粘稠的血泥。
她的身边,长枪手只剩两百人。
八百残兵,又少了一百,还剩七百。
可他们赢了。他们用弩车,用长枪,用血肉之躯,挡住了三千轻骑的猛攻。
四月初八,辰时。
江东军大营,帅帐之外。
顾千秋站在帐前,脸色铁青得像锅底,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,手中的玉柄长剑被他握得指节泛白,剑鞘上的花纹都被磨得发亮。他望着落马坡的方向,眼底的阴鸷与怒火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三千轻骑,只冲了一波,就死伤五百,狼狈逃回。他引以为傲的骑兵,竟然被楚瑶那八百残兵打得落花流水。
骑兵统领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头埋得低低的,连大气都不敢出:“将、将军,萧辰的人……有弩车!射程足足三百步,咱们的骑兵根本冲不过去,刚靠近,就被射倒一片……”
顾千秋猛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,怒吼声震得周围的士兵都浑身发抖:“废物!一群废物!五千步兵拿不下,三千骑兵也拿不下,你们这群饭桶,还有脸回来见本将军!”
他喘着粗气,在帐前来回踱步,胸口剧烈起伏。弩车?萧辰怎么还有弩车?他明明打探到,楚瑶的人已经弹尽粮绝,快死光了,怎么还会有心思用弩车?
不甘心。他太不甘心了。四万人,耗了三天两夜,竟然连一个小小的落马坡都拿不下来,连一个楚瑶都搞不定。
他猛地停下脚步,眼底闪过一丝狠戾,声音阴沉得可怕:“传令!”
帐下诸将立刻齐刷刷跪地,大气不敢出。
“调五千步兵,从正面佯攻,务必吸引楚瑶的注意力;再调五千步兵,分两队,从两侧山坡爬上去,偷偷包抄她的后路;剩下的两千骑兵,绕到落马坡后山,从背后发起猛攻!”顾千秋的声音里满是狠劲,“本将军就不信,她那几辆破弩车,能挡住三面夹击!今日,必踏过落马坡!”
“末将领命!”诸将齐声应诺,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悍勇,纷纷叩首,不敢有丝毫异议。
四月初八,巳时。
落马坡。
楚瑶站在坡顶,目光扫过三面涌来的江东军,瞳孔骤然收缩。
正面,五千步兵排成整齐的队列,气势汹汹地朝着峡谷冲来,喊杀声震耳欲聋;两侧山坡,各两千五百步兵,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,动作迅速,眼神凶狠,像一群饿狼,想要从两侧包抄;而后山的方向,隐约传来马蹄声——她最担心的事情,还是发生了。
顾千秋要三面合围。
她只有七百人。二十辆弩车,只能对着正面射击,两侧和后山,根本顾不过来。
“李二狗!”楚瑶嘶声大喊,声音穿透了喊杀声,朝着山坡一侧望去。
李二狗立刻从山坡上冲下来,浑身是血,脸上满是疲惫,却依旧精神紧绷:“将军!属下在!”
“你带斥候营,立刻去后山!”楚瑶的语气急促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挡住那些骑兵,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,也不能让他们冲过来!”
李二狗愣住了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:“楚将军,斥候营……只剩八十人了!八十人,怎么挡得住两千骑兵?”
“八十人也得挡!”楚瑶猛地打断他,眼底满是决绝,“把剩下的弩车,拉两辆到后山!用弩箭阻截他们,能挡一刻是一刻!”
李二狗咬了咬牙,眼底的犹豫瞬间褪去,重重叩首:“狗领命!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会让骑兵冲过来,绝不会误了将军的大事!”
说完,他转身就跑,带着八十名斥候营的弟兄,急匆匆地冲向后山,身后,两辆弩车被士兵们拼命推着,紧随其后。
楚瑶转过身,望着正面涌来的五千步兵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焦灼,厉声下令:“弩车,准备!对准正面,放!”
十八辆弩车同时怒吼,破甲锥呼啸而出,正面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名步兵应声倒地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可剩下的步兵,依旧疯了一样往前冲,丝毫没有退缩。
与此同时,两侧山坡的战斗,已经打响。
魅影营的女兵们,握着刀剑,搬起滚木、石块,拼命阻击着往上爬的步兵。滚木顺着山坡滚滚而下,砸得步兵们头破血流;石块如雨,砸得他们抱头鼠窜;箭矢射完了,就用刀剑砍,用拳头砸,用牙齿咬,哪怕被步兵砍中,也死死抱住敌人,一起滚下山坡。
可人太多了。五千步兵,从两侧往上爬,一波接一波,像潮水一样,根本杀不完。魅影营的女兵们,一个接一个倒下,鲜血染红了山坡,可剩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