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正面硬拼,咱们能赢,但一定会死伤惨重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里满是疼惜,“本王不想让弟兄们,再死那么多了。”
楚瑶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,等着他的命令。她知道,萧辰找她,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她。
萧辰转过身,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,语气无比郑重:“楚瑶,本王交给你一个任务。”
楚瑶“噗通”一声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血泥里,声音坚定如铁:“属下领命!”
萧辰弯腰,伸手扶起她,手指点在身前的地面上,画出一条简易的路线:“顾千秋要打金陵,只有两条路可走——一条是水路,从长江逆流而上,可韩世忠的旧部早已在江边布防,他不敢走;另一条,就是这条旱路,从这条官道直扑金陵。”
他的指尖,重重落在官道中间的一个位置:“这里,叫落马坡。官道从峡谷中穿过,两侧是陡峭的山坡,中间最窄处只有五丈,骑兵根本冲不起来,只能下马步行,是打阻击的绝佳之地。”
“本王要你,带三千人,守在这里。”
楚瑶的眼睛瞬间亮了,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锐利的光:“王爷,属下明白——阻击顾千秋,不让他前进一步?”
“是。”萧辰点头,语气不容置喙,“三日之内,不许放一个江东军,踏过落马坡半步。”
楚瑶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三日。
三千人。
阻击四万江东军。
她刚刚打完一场三千对五万的恶仗,守了三天金陵,八百弟兄只剩三十人,浑身是伤,精疲力尽。如今,又要带着三千人,去面对四万强敌,守住落马坡三天。
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可她看着萧辰的眼睛,看着他眼中的信任与期许,没有丝毫犹豫,再次跪地叩首,声音铿锵有力,震得血泥飞溅:“属下领命!”
萧辰点了点头,转过身,目光扫向不远处的赵虎:“赵虎。”
赵虎立刻跨步出列,单膝跪地,左肩的绷带还在渗血,动作却依旧利落,声音洪亮:“末将在!”
“把你的一千二百龙牙左军,借给楚瑶。”
赵虎猛地抬头,脸上满是诧异:“王爷,末将那一千二百人,是龙牙军的精锐,是您的亲卫——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萧辰打断他,语气坚定,“龙牙左军最能打,最能扛,楚瑶现在,最需要这样的弟兄。”
赵虎看了看楚瑶,又看了看萧辰,眼底的诧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服从。他咬了咬牙,重重叩首:“末将领命!愿将一千二百龙牙左军,悉数交予楚将军调遣!”
萧辰又转向一旁的李二狗,语气缓和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分量:“李二狗。”
李二狗立刻双膝跪地,身子微微前倾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脸上,满是恭敬:“末将在!王爷吩咐!”
“你带斥候营,给楚瑶当眼睛。顾千秋的一举一动,哪怕是调动一兵一卒,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楚瑶,不许有半点延误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李二狗重重磕了个头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定不辱命,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会让楚将军误了军情!”
萧辰的目光,最后再次落在楚瑶身上,语气里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:“楚瑶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三千人,守三天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格外郑重,“记住,本王要你,活下来。”
楚瑶的眼眶,再次泛起红意,她重重叩首,额头贴在冰冷的血泥上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无比坚定:“属下,必不辱命!定守住落马坡,定活着回来见王爷!”
四月初五,申时。
金陵城外,龙牙军大营。
楚瑶站在空地上,望着眼前刚刚集结完毕的三千人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。
左边,是赵虎的一千二百龙牙左军。这些都是战场里杀出来的老卒,个个浑身浴血,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,眼神凶狠如狼,哪怕身上带伤,站姿依旧挺拔,浑身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悍勇,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杀气腾腾。
右边,是李二狗带的三百斥候营。这些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眶深陷,下巴上的胡茬乱蓬蓬的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,像藏在暗处的鹰隼,锐利而警惕,哪怕一夜未歇,依旧透着机灵与悍勇。
中间,是她自己的一百魅影营。这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女兵,浑身是伤,衣衫破烂,有的手臂被箭射穿,有的腿被刀砍伤,可没有一个人弯腰,没有一个人退缩,眼神里,藏着与男兵一样的坚定与决绝。
三千人,三千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三千个满身伤痕,却依旧燃着战意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