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城下的血,还没干透。
粘稠的血渍浸透了官道的每一寸泥土,踩上去黏腻发滑,尸骸交错间,残剑断矛斜插在地里,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。萧辰勒住马缰,玄色劲装下摆还沾着一路奔袭的尘土与血点,他目光死死锁在城头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——是楚瑶。
她浑身浴血,劲装被刀砍箭射得支离破碎,手臂上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,结成硬邦邦的血块,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,每走一步都踉跄一下,却硬是凭着一股韧劲,从城头冲了下来。
没跑几步,双腿一软,重重跪在了血泥里,溅起的血点落在她满是污痕的脸上,分不清是自己的,还是袍泽的。
萧辰翻身下马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,大步跨过去,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。指尖触到她的手臂,只觉一片滚烫,绷带下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烫,那是连日血战熬出来的热度。
“楚瑶!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风沙磨过,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。这三个字,不是命令,不是问询,是压在心底三天三夜的焦灼,终于落地的轻颤。
楚瑶缓缓抬起头,眼眶通红得像要滴血,脸上的血污被泪水冲开,留下两道狼狈的泪痕。她望着萧辰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王爷……您终于来了……”
萧辰的目光扫过她浑身的伤,扫过她眼底的疲惫与绝望,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。这个从死囚营里一路拼杀出来的女将军,跟着他出生入死,从来没喊过一声苦、说过一句累,哪怕被数倍敌军围困,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,可此刻,她的眼神里,藏着难以掩饰的崩溃。
“你守住了。”他一字一顿,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,却藏着沉甸甸的认可。
楚瑶点了点头,又猛地摇了摇头,泪水砸在血泥里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“属下……属下守住了金陵……可属下的人……都没了……”
她猛地转头,望向身后的城头。那里,曾经跟着她浴血奋战的八百守军,如今只剩三十个残兵,个个带伤,靠着城墙勉强支撑;那里,五万被征来守城的百姓,死伤大半,尸身顺着城墙的缝隙往下滑落,堆在墙角,触目惊心;那里,那面龙牙军的战旗,依旧在风里猎猎作响,旗面上布满了箭孔,血迹干涸发黑,却依旧倔强地舒展着,像一道不肯弯折的脊梁。
萧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那面战旗在漫天血光中,显得格外刺眼。它没有倒,就像楚瑶没有倒,就像龙牙军没有倒。
“楚瑶。”他的声音更哑了,伸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动作罕见地轻柔。
楚瑶回过头,泪水还在不停滑落,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疲惫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萧辰的目光无比坚定,没有半分虚言,“没有你,金陵早破了;没有你,本王的后路,早就断了。”
这句话,像一根导火索,瞬间点燃了楚瑶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。她再也撑不住,双腿一软,彻底跪在地上,放声大哭起来。那哭声里,有失去袍泽的痛,有连日血战的累,有孤立无援的委屈,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萧辰没有扶她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,陪着她。风卷着血腥味吹过,身后,数万龙牙军正在默默打扫战场,脚步声、兵器碰撞声、伤员的呻吟声,交织在一起,却没有一个人敢打扰这片刻的宣泄。
江东军已经退了,退到了十里之外,重新扎营。顾千秋跑了,带着他剩下的四万多人,退到了金陵以东三十里的地方。
可萧辰知道,他没跑远,也没打算真的退。
顾千秋不甘心。五万人,围着三千人打了三天,死伤近万,愣是没能踏破金陵城的一道城门,没能赢过一个女人。这份不甘,会像毒藤一样缠在他心上,让他卷土重来,不死不休。
萧辰的目光缓缓转向东方,眼底的温柔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。他必须尽快部署,不能给顾千秋喘息的机会,更不能让龙牙军的弟兄们,再付出无谓的牺牲。
“楚瑶。”他再次开口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。
楚瑶猛地止住哭声,用沾满血污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,眼眶依旧通红,却多了几分坚定。“属、属下在。”
萧辰低头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浑身的伤口上,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:“你还能打吗?”
楚瑶愣住了,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。手臂上的伤口扯着疼,腿上的伤让她连站都站不稳,浑身的力气早已被耗尽,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能打吗?
她自己也不知道。可当她抬起头,对上萧辰的目光时,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。那双眼睛里,没有怀疑,没有怜悯,只有全然的信任——他信她,信她能再次创造奇迹。
“王爷让属下打,属下就打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,没有半分迟疑。
萧辰点了点头,眼底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