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辰沉默了,风依旧在刮,旌旗依旧在响,大营里一片寂静,只有将士们沉重的呼吸声,和战马偶尔的嘶鸣。他望着这些人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酸又涩——他们跟着他,吃了太多的苦,流了太多的血,可从来没有一句怨言。
他们累了,真的累了。
可他们还能打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在这乱世里,不打,就得死;不拼,就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,护不住这来之不易的希望。
“传令。”萧辰的声音沙哑得更厉害了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,“全军休整三日,修补铠甲,医治伤员,筹措粮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东方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:“三日后,东进江东,踏平叛乱,替老鲁,替所有战死的弟兄,报仇!”
“末将领命!”诸将齐声应诺,声音洪亮,响彻云霄,驱散了些许疲惫,也点燃了心底的战意。
萧辰转过身,望着东方的天际,那里,是江东的方向。
那里有五万江东叛军,有二百艘战船,有无数想置他于死地的人;那里有楚瑶,有韩世忠,有沈凝华,有他牵挂的人;那里,还有新的战场,新的鲜血,新的尸骨,还有一场必须打赢的仗。
他握紧拳头,指节泛白,心底默默念着:老鲁,你在天上看着,本王一定会替你报仇,一定会平定江东,不会让你白白牺牲。
四月初三,酉时。
江东,金陵城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金陵城的城墙上,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之气。楚瑶站在金陵城头,一身染血的劲装,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,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,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,剑尖滴落的血珠,砸在城砖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她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江东军,眉头紧锁,眼底满是凝重。
五万江东军,旌旗蔽日,戈矛如林,战马嘶鸣不止,战鼓擂得震天响,连脚下的城墙,都在跟着微微震颤。那股嚣张的气焰,仿佛要将整个金陵城吞入腹中。
军阵最前方,一人身着锦绣战袍,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锦袍上绣着繁复的花纹,腰间佩着一柄玉剑,面容白皙,唇红齿白,竟无半分武将的悍勇,唯有一双眼睛,透着一股阴鸷狠戾,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。
他便是顾千秋,江东世家新任盟主,顾炎的表兄。
顾千秋今年三十出头,本是顾老爷子的嫡长孙,按道理,顾氏家业本该由他继承,可顾老爷子却偏偏将家主之位传给了顾炎。这份不甘,这份怨恨,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在他的心底,日夜折磨着他。他蛰伏多年,终于等到了机会——萧辰主力西进,江东后方空虚,他趁机联合江东各路豪强,举兵五万,号称“江东军”,打着“清君侧”的旗号,一路势如破竹,攻占了金陵外围数座城池,如今,兵临金陵城下。
他要夺回顾氏家主之位,要拿下金陵,要让顾炎看看,谁才是顾家真正的继承人;他还要趁萧辰分身乏术,一举攻占江东,自立为王,让萧辰尝尝,众叛亲离、腹背受敌的滋味。
“楚瑶!”顾千秋的声音透过风,远远传来,带着一丝戏谑与傲慢,“你麾下只有三千残兵,凭什么守住金陵?识相的,就打开城门,归顺本将军,本将军念你是个女子,饶你不死,还能给你一个侧妃之位,如何?”
楚瑶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城下那个嚣张的男人,眼底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三千人。
她确实只有三千人。
韩世忠的五千旧部,还驻扎在扬州,被江东军的前锋牵制,根本赶不过来;她一手带出来的魅影营,历经金陵叛乱,如今只剩三十人,个个带伤,却依旧坚守在她身边;而萧辰的龙牙军援军,还在五百里外的九江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她拿什么守?
可她不能不守。
金陵是江东的门户,是萧辰后方的屏障,一旦金陵失守,五万江东军便能长驱直入,直扑九江,直捣萧辰的后路,到时候,龙牙军腹背受敌,后果不堪设想。
她必须守住,哪怕是死,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,也要守住这座城,守住萧辰的后方,守住他们所有的希望。
“传令。”楚瑶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,穿透了城外的战鼓声,传到了身后每一个将士耳中。
身后的三十名魅影营女兵,齐齐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:“属下在!”
“从今日起,金陵城全面戒严,四门紧闭,任何人不得出入,擅自开门者,以通敌论处,格杀勿论!”楚瑶的目光扫过城头的将士,语气冰冷,“所有百姓,无论老幼,全部征上城墙,搬石头、运箭矢、烧滚水,能干多少干多少,凡是拒不从命者,以叛敌论处!”
“属下领命!”女兵们齐声应诺,立刻转身,分头传达命令。
楚瑶转过身,再次望向城下那五万江东军,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