挪了三步,老伴的手,轻轻垂了下去,眼睛,永远地闭上了。
王老汉愣住了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抱着老伴,僵在原地。他张了张嘴,想喊她的名字,想放声大哭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身后的人流,还在推着他往前走。他抱着老伴冰冷的身子,被裹挟着,一步步走进了城门。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怀里的老伴,已经彻底凉透了,脸上,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与绝望。
三月二十九,戌时。
京城西门城楼之上,周继忠负手而立,眉头紧紧皱着,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难民潮,眼底满是复杂与凝重。
坚壁清野。
杨文远这条老狗,是真的狠啊。为了挡住萧辰的大军,竟然不惜烧了方圆百里的村庄,把所有的百姓都赶进京城,把所有的粮草都征调一空。萧辰的大军来了,找不到粮,找不到水,找不到住的地方,或许真的会被困在城外。
可城里的百姓呢?
原本只有三万常住人口的京城,如今挤了三十万人。粮草再多,又够吃几天?更何况,杨文远征调的粮草,大多入了禁军的粮仓,百姓们能不能分到一口吃的,还是未知数。
他知道,杨文远这是在赌。赌萧辰的粮草先耗尽,赌萧辰的士兵先撑不住,赌萧辰的军心先乱。可他更知道,萧辰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轻易困住的人,杨文远的这场赌局,未必能赢。
“将军。”亲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急切。
周继忠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城下的难民潮上,声音平淡:“王爷那边,有消息吗?”
亲卫快步上前,压低声音,凑到他耳边:“有了。沈姑娘派人送来消息,明日酉时,王爷的大军就会抵达西门外。到时候,咱们打开城门,接应王爷入城。”
周继忠缓缓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。他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难民,心里默默念着:明日酉时,快了。
这场煎熬,很快就要结束了。
三月三十,辰时。
京城,皇宫,金銮殿。
萧景明坐在龙椅上,身形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他才十六岁,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,可此刻,他的脸上,没有一丝少年人的朝气,只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惶恐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,随时可能被吞噬的小兽。
殿中,文武百官齐齐跪地,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没有人敢抬头,没有人敢说话,只有殿外的钟声,一声一声,沉重而缓慢,像是在为这摇摇欲坠的王朝,敲响丧钟。
杨文远跪在最前面,头垂得几乎要碰到胸口,花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,看不清神色,只有肩膀,在微微颤抖。
萧景明的手里,依旧握着一份军报,那是刚刚送来的,上面只有一句话:萧辰大军已至,距西门三十里,明日酉时,兵临城下。
他抬起头,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那些臣子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:“诸位爱卿,萧辰的大军,已经到了。你们说,朕该怎么办?”
没有人回答。
有的臣子,死死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,仿佛地上有什么珍宝;有的臣子,侧过脸,望着殿外,眼神躲闪,不敢与萧景明对视;还有的臣子,干脆闭上了眼睛,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。
萧景明的嘴角,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父皇,您看见了吗?这就是您留给儿子的臣子。萧辰还没来,他们就都变成了哑巴,没有人愿意为这江山,说一句公道话,没有人愿意为朕,出一条计策。
他的目光,忽然落在了人群中的周继忠身上,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:“周继忠。”
周继忠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,单膝跪地,声音恭敬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是西门守将,”萧景明的目光死死盯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,还有一丝试探,“萧辰若攻城,你能守多久?”
周继忠沉默了片刻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缓缓开口,声音坚定:“回殿下,末将誓死守城,与西门共存亡!”
萧景明看着他,眼神里的期盼,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无尽的失望:“誓死?你一个人誓死,有什么用?你的兵呢?你的粮呢?你的箭呢?杨文远调走了你五千人,你现在,只剩三千人守西门,三千人,能挡住萧辰的二十万大军吗?”
周继忠的头,垂了下去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他死死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,心里一片冰凉。他知道,自己守不住,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守。可他不能说,一旦说出真相,他和他的家人,都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萧景明忽然站起身,脚步踉跄地走下御阶,一步步走到周继忠面前,弯腰,死死盯着他的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