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个月来,他每天都在做噩梦。梦见父皇临死前,那双充满担忧与不甘的眼睛;梦见萧辰的大军,兵临城下,攻破京城,杀进皇宫;梦见那些曾经跪在他面前,对他恭敬有加的臣子,一个个背叛他,投靠萧辰;梦见自己被萧辰擒住,砍下头颅,身首异处。
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皇帝,从来没有想过要承担起这么重的责任,他只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太子,只想在父皇的庇护下,安稳地长大。可命运弄人,父皇驾崩,他被迫登基,被迫面对这内忧外患的局面,被迫面对萧辰这个如狼似虎的对手。
现在,他最害怕的事情,终于要成真了。
“殿下。”杨文远跪在殿内的地面上,老泪纵横,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,声音沙哑,“萧辰的大军,三日内,必至京城。西路军已崩,许定方反了,投靠了萧辰,两万五千名禁军,也跟着投降了萧辰。如今,京城守军,只剩下五万,士气低落,粮草不足,城外没有任何据点可以依托,萧辰的大军,随时都能兵临城下,京城……京城危在旦夕啊!”
萧景明的手,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,指节发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,他的声音发颤,带着几分恐惧与无助,眼泪不停地往下掉:“杨相,朕……朕该怎么办?朕不想死,朕不想失去这江山,朕不想成为亡国之君,杨相,你快想想办法,快想想办法啊!”
杨文远抬起头,望着龙椅上那个无助的少年,眼底充满了怜悯与愧疚,却又带着一丝最后的坚定:“殿下,事到如今,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,只能收缩防线,死守京城。”
“京城城墙高厚,易守难攻,萧辰的大军,虽然人数众多,却不习攻城之战,只要我们守住城门,守住城墙,只要我们能撑过三个月,萧辰的大军,粮草就会耗尽,士气就会低落,到时候,我们再趁机反击,或许,还有一线生机,或许,还能保住这江山,保住殿下的性命。”
“三个月?”萧景明打断他,声音发颤,带着几分绝望,“杨相,三个月之后呢?三个月之后,我们还能撑得住吗?三个月之后,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没有援军来救我们?会不会……会不会京城还是会被萧辰攻破?”
杨文远沉默了。
三个月之后,会怎样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们必须守住,哪怕只有一线生机,哪怕最后会粉身碎骨,他们也要守住。因为守不住,就全完了,杨家会满门抄斩,太子会身首异处,大靖王朝,会彻底覆灭。
良久,杨文远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无力:“殿下,臣不知道三个月之后会怎样,臣只知道,我们必须守住,我们只能守住。为了殿下,为了杨家,为了大靖王朝,我们必须拼到最后一口气,拼到最后一个人。”
萧景明望着殿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,望着那片漆黑的夜幕,眼泪不停地往下掉,脸上满是绝望与无助。他抬起头,望着天空,仿佛在对着父皇的在天之灵,低声呢喃:“父皇,您看见了吗?您留给朕的江山,快守不住了;您留给朕的臣子,有的反了,有的降了,有的在背后捅刀子;您的儿子,快撑不住了,快成为亡国之君了。”
“父皇,您告诉我,朕该怎么办?您快回来,救救朕,救救这江山,救救大靖王朝啊!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风,呜咽着卷过殿顶的琉璃瓦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是在哭泣,像是在为这即将覆灭的王朝,奏响一曲挽歌。
三月二十八,戌时。
庐州通往京城的官道上,灯火通明,五万大军,旌旗招展,浩浩荡荡,朝着东方急行军而去。马蹄声、脚步声、甲叶碰撞声、号角声,交织在一起,沉闷如雷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,打破了夜幕的寂静。
萧辰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,玄色锦袍被风猎得猎猎翻飞,他的目光锐利,望着东方,眼底充满了坚定与笃定。京城,已经不远了,三日之内,他必定能兵临城下,必定能攻破京城,必定能擒住萧景明,拿下杨文远,彻底推翻这个腐朽不堪的王朝,给天下人一个公道,给那些被辜负的功臣一个交代。
赵虎的龙牙左军,三千人,走在最前面,他们个个带伤,却依旧气势如虹,脚步坚定,没有一丝疲惫,眼底藏着悍戾与决绝——他们渴望打仗,渴望胜利,渴望跟着萧辰,平定天下,过上安稳的日子。
老鲁的老卒营,两千人,紧随其后,他们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,却依旧脚步沉稳,手中的刀,始终没有离手,眼底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狠戾。
钱程的五千新降军,走在队伍中间,他们的神色,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复杂与犹豫,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期盼——他们相信萧辰,相信萧辰会给他们公道,相信萧辰会给他们一条活路,相信跟着萧辰,他们能过上吃饱穿暖、安稳幸福的日子。
许定方的五千禁军,走在队伍左侧,他们的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