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禁军听令——!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如惊雷滚过瓮城,压过了所有的嘈杂,震得士兵们的耳膜都微微发疼,“盾牌手上前,结龟甲阵!弓箭手准备,仰射高台!冲城锤上前,撞开两侧的城门!今日,就算是死,也要踏平这雁门关,杀出一条活路!”
“喏——!”五万禁军轰然应诺,声音洪亮,响彻瓮城,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盾牌手们立刻举起巨大的盾牌,一层一层叠起来,密密麻麻,在瓮城中央结成一片钢铁般的龟甲,盾牌与盾牌碰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严丝合缝,几乎没有一丝缝隙;弓箭手们迅速张弓搭箭,箭簇对准高台上的弩手,指尖扣在弓弦上,眼神锐利如鹰,只等一声令下;冲城锤被十几个壮汉合力推上来,那巨木粗壮如碗口,表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,壮汉们赤着臂膀,脸上青筋暴起,抱着巨木,一步步朝着两侧的城门走去,每一步,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高台上,萧景睿站在那里,静静地望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大哥果然是大哥。
被困瓮城,四面楚歌,身陷死局,却还能在片刻之间布下阵势,还能唤起士兵们的斗志——不愧是曾经平定三王之乱、一战而定天下的帝王,不愧是那个,他恨了十三年、也敬了十三年的大哥。
可他,没有下令放箭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望着那片正在结阵的朝廷大军,望着那些抱着冲城锤、一步步走向城门的壮汉,望着那些张弓搭箭、眼神坚定的弓箭手。他在等,等一个信号,等一个人——等萧辰。
他知道,萧辰来了。
他能听见,城外传来的马蹄声,越来越近;能看见,城门洞的方向,已经泛起了一股黑色的洪流。
再等等。
等老七入城,等伏兵尽出,等这瓮城,彻底变成一座死城。
三月初十,酉时六刻。
雁门关城门洞。
萧辰策马冲进关城,马蹄踏过城门洞的青石板,发出清脆的声响,溅起一片尘土与血迹。他身后的中军如潮水般涌入,瞬间挤满了城门洞两侧的空地,甲叶碰撞的脆响、马蹄踏地的轰鸣,交织在一起,打破了瓮城的短暂平静。
萧景渊猛地回头,目光如电,瞬间落在了城门洞口那个玄衣男子身上。
是萧辰。
那个他亲手和三弟亲手设计发配边疆、削爵问罪的七弟;那个在边疆吃尽苦头,却把六百死囚逐步变成三万精锐的北境王;那个在黑石峡谷,杀他三万大军、断他前路,让他颜面尽失的敌人;那个,他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。
萧辰也看见了他。
看见了那个躺在龙床上等死,却依旧披甲亲征的大哥;看见了那个曾经笑着对他说“七弟莫急,慢慢来”的太子;看见了那个逼得他走投无路、不得不反、不得不战的皇帝;看见了那个,藏在心底,既恨又念的大哥。
兄弟两个,隔着密密麻麻的朝廷大军,遥遥相望。中间,是满地的尘土与血迹,是甲叶碰撞的脆响,是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;两端,是两颗伤痕累累的心,是十三年的猜忌与仇恨,是血脉相连,却又无法相守的牵绊。
萧辰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微微抬起,目光扫过瓮城四周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决绝。
“伏兵——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,压过了所有的嘈杂,“尽出!”
三月初十,酉时六刻。
雁门关内,瓮城。
“咻——!”
第一支响箭从萧景睿手中射出,尖啸着划破血红的长空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直插云霄。
“放箭!”
高台上,周大牛的吼声轰然响起,带着一股嗜血的悍勇。
二十具重型弩车同时激发,“咻咻咻——!”二十支破甲锥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啸声,如黑色的闪电,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狠狠射入朝廷大军的龟甲阵中。
“咔嚓——!”
沉闷的断裂声轰然响起,第一轮齐射,钢铁般的盾牌阵就被撕开了二十道口子,盾牌碎裂的木屑飞溅,夹杂着士兵们的惨叫声,那些被破甲锥击中的盾牌手,身体瞬间被洞穿,鲜血喷涌而出,溅在身边同伴的身上,滚烫而刺眼,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,再也没有了动静。
第二轮齐射,又有四十名盾牌手倒下,盾牌阵的缺口越来越大,那些原本严丝合缝的盾牌,此刻变得凌乱不堪,再也无法阻挡弩箭的锋芒。
第三轮齐射,“轰隆”一声,龟甲阵彻底崩溃。
朝廷的盾牌手们彻底慌了,他们扔掉手中的盾牌,抱头鼠窜,四处躲藏,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,嘴里不停地嘶吼着、哭喊着,却不知道,这瓮城里,根本无处可躲。
头顶上,是密密麻麻的弩箭,每一支都带着致命的力量;四周,是高耸的高墙,光滑而陡峭,根本无法攀爬;脚下,是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