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新兵们望着那块巨石,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满是震惊——这石头要是滚下去,怕是能把半个峡谷都堵死,峡谷里的人,根本无处可逃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周大牛瞪了他们一眼,语气严厉起来,“挖啊!都给我快点,耽误了大事,军法从事!”
新兵们连忙回过神来,纷纷抡起镐头,朝着石头下面的泥土挖去。镐头砸在泥土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泥土夹杂着碎石,一点点被挖出来,堆在一旁,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三月初四,申时。日头渐渐西斜,阳光透过崖壁的缝隙,洒在谷底,映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
黑石峡谷中段,刘二狗蹲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后面,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撬棍,正一点一点地往石头下面插。这块石头不大,只有磨盘那么大,可位置极好,正对着峡谷最窄的那段通道,只要推下去,就能堵住大半条路,给朝廷的大军致命一击。
周大牛说过,这块石头不用挖洞,直接撬下去就行。可刘二狗撬了半天,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,石头却纹丝不动,只是微微晃了晃,就又稳住了。
刘二狗急了,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落在泥土里,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。他朝着不远处的两个同伴喊了一声:“快,过来搭把手,咱们三个人一起撬,不信撬不动它!”
那两个同伴连忙跑了过来,一人抓着一根撬棍,插进石头下面,三人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“一、二、三——撬!”刘二狗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,往下压撬棍,脸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。
石头晃了晃,又稳住了,泥土从石头下面滚落下来,洒了他们一身。
“再来!一、二、三——撬!”三人再次发力,喊着号子,语气里满是决绝。
石头又晃了晃,这一次,比上一次晃得更厉害,终于,往前滑了一寸。
刘二狗大喜过望,眼睛亮了起来,连忙说道:“再加吧劲,它动了!再来一次!”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撬!”
石头又滑了一寸,一寸,再一寸……半个时辰过去了,那块磨盘大的石头,终于被他们撬到了山崖边缘,大半截悬在空中,只要再轻轻一推,就会滚下去,坠入谷底。
刘二狗往悬崖下看了一眼,谷底依旧黑黢黢的,风从谷底吹上来,刮得他头晕目眩。他能想象到,这块石头滚下去,砸在人身上,一定会把人砸成肉泥,连骨头都不剩。一股莫名的恐惧,再次涌上心头,他的手开始发抖,撬棍在手里晃了晃,差点掉下去。
“都头,”他转过头,看向不远处正在指挥新兵的周大牛,声音带着几分迟疑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咱们真要杀人吗?那些人,也是活生生的……”
周大牛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,望向谷底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怜悯,也没有狠厉,只有一片平静。“你想活吗?”他轻声问道,语气平淡,却像一把锤子,砸在刘二狗的心上。
刘二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,眼睛通红:“俺想活,俺想好好活着,俺不想再逃荒,不想再挨饿,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人……”
周大牛指着峡谷外面,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起来:“朝廷的大军就在那边,十五万人,个个手持刀枪,身披甲胄,他们打过来,不会管你想不想活,不会管你有没有亲人,不会管你有没有分到田地、搭起窝棚。他们只会烧杀抢掠,只会把你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,都毁得一干二净,只会把你,把雁门关的所有人,都杀死。”
他又指了指刘二狗脚下的石头,语气坚定:“这块石头滚下去,能砸死十个朝廷的兵。十个朝廷的兵死了,咱们这边,就能少死十个人;一百个朝廷的兵死了,咱们这边,就能少死一百个人。你说,该不该砸?”
刘二狗沉默了,他低下头,望着那块悬在山崖边缘的巨石,脑子里闪过逃荒路上饿死的老娘,闪过卖身换粮、再也没见过的姐姐,闪过冻得浑身发紫、在他怀里渐渐变硬的弟弟,闪过云州的那五亩田,闪过刚搭起来的窝棚,闪过自己许下的、要守住活路的诺言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撬棍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疼得他瞬间清醒了几分。恐惧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决绝,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他抬起头,目光坚定,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:“该砸。”
为了活着,为了守住自己的活路,为了守住身边的人,就算是双手沾满鲜血,他也认了。
三月初四,酉时。夕阳西下,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暗沉的赭红,余晖洒在黑石峡谷的崖壁上,映出一片悲壮的光晕。
周大牛站在峡谷出口处,双手抱胸,望着已经布置了一整天的防线,眉头依旧紧锁。北段,三块巨型岩石已经挖空了底部,只留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