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岁的狗剩,赶着一头瘦驴,驴车上,装着两袋粮食,那是他家全部的存粮,是他爹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,是给前线的将士们准备的。瘦驴走得慢吞吞的,一步一步,磨磨蹭蹭,任凭狗剩怎么抽鞭子,它都不肯加快脚步,反而越发慵懒,时不时地停下,低下头,啃一口路边的枯草。
身旁,一辆辆运粮车,从他身边疾驰而过,扬起一阵尘土,落在他的身上、脸上,他却毫不在意,只是急得满头大汗,拼命地抽着鞭子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快走啊,你快走啊!再不走,粮食就送不到雁门关了,我爹就吃不饱了,我爹就会被朝廷的兵杀死的!”
驴被他抽得不耐烦了,甩了甩尾巴,打了个响鼻,依旧慢吞吞地走着,甚至停下了脚步,不肯再动。
狗剩急得快哭了,眼睛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着嘴唇,不肯让眼泪掉下来。他想起了爹临走前,摸着他的头说的话:“狗剩,爹去前线打仗,守住咱们的家,你在家,帮爹把粮食送到雁门关,让前线的将士们,都能吃饱饭,都能多杀几个朝廷的兵。”他想起了娘期盼的眼神,想起了家里的弟弟妹妹,想起了那些正在前线拼命的将士。
“娃子,别抽了。”身后,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,温和而有力量,“这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再抽,它也走不动了,反而会误了大事。”
狗剩猛地回头,看见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,正缓缓从他身后走来,老汉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眼神温和,手里握着鞭子,却没有抽打过牛一下。
“可……可俺走得太慢了,赶不上前面的人,粮食送不到雁门关,俺爹就……”狗剩的声音,带着几分委屈,带着几分担忧,泪水,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老汉笑了笑,慢慢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温和:“赶不上就赶不上,急什么?只要粮食能送到雁门关,能送到前线的将士手里,早一天,晚一天,都一样。”
他指了指驴车上的两袋粮食,又指了指狗剩的胸口:“你看,这两袋粮食,是你家的心血,是你爹娘的期盼,是你一片心意。你能赶着驴车,走这么远的路,已经很了不起了,比很多大人都强。”
狗剩抬起头,望着老汉温和的眼神,心里的委屈与担忧,渐渐消散了一些。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,点了点头,咬着嘴唇说:“俺知道了,爷爷。俺不抽驴了,俺陪着它,慢慢走,一定把粮食送到雁门关,一定让俺爹,让前线的将士们,都能吃饱饭。”
老汉点了点头,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:“这就对了。走吧,爷爷陪着你,咱们一起走,一起把粮食送到雁门关。”
狗剩点了点头,放下鞭子,走到驴的身边,拉着缰绳,一步一步,慢慢往前拽。驴被他拽着,慢吞吞地迈起了脚步,一步,又一步,朝着雁门关的方向,朝着希望的方向,慢慢走去。
官道上,运粮的车队依旧在缓缓前行,那些半大的孩子,那些苍老的身影,那些瘦弱的牲畜,组成了一道最动人的风景,他们带着北境百姓的期盼,带着守护家园的决心,一步步,朝着前线走去,朝着雁门关走去。
三月初一,申时。
雁门关外,夕阳再次染红了天际,将那些正在挖沟的新兵身影,染成了一片赭红。
刘二狗拄着镐头,站在他挖了一夜加一天的沟渠边上,双腿发软,浑身酸痛,几乎快要支撑不住,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。他的脸上,布满了灰尘与汗水,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,手上的伤口,已经化脓,沾着泥土,钻心地疼,可他的眼神,却依旧坚定,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。
眼前,是一条宽两丈、深一丈的壕沟,从官道左侧的山崖,一直延伸到右侧的山崖,像一条巨大的鸿沟,把整条官道拦腰截断,断绝了北方来敌的去路。壕沟底部,密密麻麻地插着削尖的木桩,每一根都有一人多高,尖头朝上,在夕阳的映照下,泛着幽幽的寒光,透着一股致命的威慑力——那些木桩,都是他们连夜削成的,桩尖上,都淬了剧毒,只要被划伤一点点,就会毒发身亡。
周大牛站在壕沟边上,双手抱胸,望着这条刚刚完工的工事,脸上,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,他点了点头,对着刘二狗,瓮声瓮气地说:“挖得还行,没偷懒,没松劲,不愧是我周大牛的兵。”
刘二狗咧嘴想笑,却发现嘴唇干裂得根本扯不动,一扯,就钻心地疼,他只能微微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都头,俺们没偷懒,俺们只想挖深一点,再挖深一点,挡住朝廷的兵,守住这关。”
周大牛看了他一眼,眼底,闪过一丝怜惜,他从腰间解下水囊,扔给刘二狗:“拿着,喝口水,缓一缓。看你这模样,快熬不住了。”
刘二狗连忙伸出双手,接住水囊,手指颤抖着,拧开水囊的盖子,咕咚咕咚,灌了好几口。清凉的水,顺着喉咙流下去,滋润着干裂的喉咙,也缓解了身上的疲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