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七南下之前,有没有跟你交代过北狄的事?”萧景睿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赵虎脸上,那目光深沉而复杂,有疑虑,有挣扎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。
赵虎沉默了片刻,眉头紧锁,像是在回想当时的场景,良久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王爷南下之前,未曾专门交代过北狄的事。末将曾主动问过,王爷只说了一句话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顿住了,像是有些犹豫,不知该不该说出口。
“说什么?”萧景睿的声音陡然加重,眼底闪过一丝急切。
赵虎咬了咬牙,终究还是如实道来:“王爷说,‘北狄之事,会有人处理,你不必多问,守好井陉,拖住徐威,便是头等大功’。”
萧景睿转过身,重新望向那幅舆图,良久无言。殿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,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良久,萧景睿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出奇,听不出丝毫喜怒,“井陉那边离不开你,徐威狡猾,你万万不可大意。”
赵虎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看着萧景睿落寞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,终究还是忍不住,上前一步,艰难地开口:“三殿下,王爷不是不信任您。他……他或许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您说,北狄之事,定然另有隐情。”
萧景睿没有说话。
赵虎又道:“殿下,末将跟随王爷几年,王爷是什么性子,末将最清楚。他从不瞒着自己人,更不会瞒着您。他不说,一定有他不说的道理,您再等等,等他在江南站稳脚跟,定然会亲自写信,把一切都告诉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景睿忽然打断他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阵风,却带着说不尽的疲惫,“我知道他不是不信任我。”
赵虎一怔,抬头望向他。
萧景睿望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草原,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:“他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让我相信,他走的那条路是对的。因为连他自己,都不知道那条路,能不能走通。”
赵虎沉默了。
他跟随萧辰几年,见过王爷在绝境中杀出重围,见过王爷在匪患横行的云州,平定千里乱局,见过王爷在朝廷的猜忌与构陷中,步步为营,隐忍至今,从未有过一丝退缩。他从未见过王爷犹豫,从未见过王爷迷茫,可他知道,王爷也是人,不是铁打的神。
是人,就会累,就会怕,就会在看不清前路的时候,生出迟疑与彷徨。只是王爷从不把这些软弱,示于人前,所有的挣扎与艰难,都一个人扛着。
“三殿下!”赵虎忽然“噗通”一声跪地,重重叩首,额头撞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末将斗胆,求您一件事。”
萧景睿转过身,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:“你说。”
“末将从军几年,出生入死,从未求过任何人。”赵虎的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透着一股决绝,“可今日,末将求您,再信王爷一次。他一定会回来的,一定会亲自站在您面前,把所有的事,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您,就像他在朔州城下,陪您喝那盏酒,跟您推心置腹一样。”
萧景睿沉默了良久,目光落在赵虎身上,看着他额头上的淤青,看着他眼中的恳切,心中那片坚硬的地方,终究还是软了一下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少了几分沉郁。
赵虎起身,垂首立于一旁。
萧景睿重新望向舆图,声音轻缓却坚定:“你回去吧,守好井陉,莫要让徐威有机可乘。——朕等他十日。十日后,他若不来信,朕便亲自去江南,当面问他。”
二月初十,申时。
金陵城外,龙牙军中军大帐。
萧辰坐在案前,手中捏着一封从朔州送来的急报,信纸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。信是刘康写的,措辞极尽恭敬,字里行间却藏着掩不住的焦虑与急切:“陛下已三日不眠,独对草原舆图,反复推敲北狄动向,茶饭不思,神色沉郁。臣等数次欲劝谏,皆不敢近前,唯恐触怒陛下,加重忧思。七殿下若有定策,还望早示北线,以安军心,以宽陛下之心……”
萧辰将这封信看了两遍,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上“北狄动向”四个字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这封信折好,放进案头的木盒里——盒子里,已经放着两封信,一封是赵虎写的,一封是三哥萧景睿写的。
三封信,三个人,问的却是同一个问题。
北狄怎么办?
萧辰抬起头,望着案上那叠越积越厚的信笺,望着帐外渐渐西斜的夕阳,眼底满是疲惫。他不能告诉他们,不是不信任,是他还没有准备好,是这件事,还不到可以公之于众的时候。
与阿史那突利的密约,早在他南下之前,便已暗中谋划。这一个月来,信使在云州与北狄王庭之间往返七次,每一封信,都由他亲自拟定,每一句措辞,都反复推敲,每一个细节,都暗藏玄机,容不得半点差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