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”杨文远捧着一叠奏折,缓步上前,声音沙哑,一夜之间,他似又老了十岁,脊背佝偻得更甚,“朔州战报传来,徐威将军已攻破西城防线,逆贼萧景睿率残部负隅顽抗,退守城内,与我军展开巷战,僵持不下。另有太湖战报,韩世忠将军久攻西山岛不下,叛军依托地势顽强抵抗,韩将军兵力不足,恳请陛下增兵支援。”
萧景明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,学着父皇往日的语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:“杨相以为,此事当如何处置?”
杨文远躬身道:“陛下,朔州战事已然明朗,萧景睿困守孤城,弹尽粮绝,麾下残部士气低落,三日内必能攻破城池,生擒逆贼,无需过多担忧。至于太湖战事,臣以为,可再调湖广兵马一万,星夜增援韩世忠将军,增强兵力,加快围剿进度,早日平定叛乱,以安江南民心。”
萧景明微微颔首,指尖微微颤抖,轻声道:“准。就按杨相所言,传朕旨意,调湖广兵马一万,增援太湖,令韩世忠将军务必尽快平定叛乱,勿负朕望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杨文远躬身领旨,心中暗自叹息——新帝年幼,性子怯懦,终究难以独当一面,这江山的重担,终究还是要落在他的肩上。
朝会散去,萧景明独自回到御书房,偌大的书房里,空荡荡的,只有满案的奏章堆积如山,映着窗外的风雪,显得愈发冷清。他坐在御案前,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,只觉得头晕目眩,满心茫然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会如此仓促地登上皇位,从未想过,这至高无上的位置,竟承载着如此沉重的压力。父皇在时,他只需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太子,无需操心朝堂纷争,无需担忧战事安危,可如今,父皇驾崩,所有的重担,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。
“陛下,”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进来,躬身立于一旁,声音压得极低,“四殿下、五殿下、六殿下……诸位王爷,听闻陛下登基,皆在府中待命,是否要召见他们入宫,商议国事?”
萧景明沉默良久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玉佩,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忌惮。那些都是父皇在世时,或囚或逐,手段狠厉,只为守住这江山,守住他的太子之位。如今父皇驾崩,他年幼登基,根基未稳,那些皇叔们,又会生出怎样的心思?他们会不会觊觎这至高无上的皇位,会不会像萧景睿一样,起兵叛乱?
“不必了。”萧景明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派人去各王府传旨,就说……朕初登大宝,根基未稳,国丧期间,诸事繁杂,诸皇叔可安分守己,留守王府,为先帝守灵,待国丧结束,朕自会论功行赏,封赏诸皇叔。”
“是,奴才遵旨。”贴身太监躬身应下,悄悄退了出去,不敢再多说一句。
御书房内,再次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萧景明一个人,坐在御案前,望着满案的奏章,茫然无措。他不知道,自己能不能守住父皇留下的江山,不知道,这风雨飘摇的王朝,能不能撑过这乱世的浩劫。
与此同时,朝堂之上,暗流早已汹涌。杨文远虽手握大权,竭力稳定朝局,可六部尚书、内阁大臣之间,早已各怀心思,有人依附杨文远,想要借着他的势力,保全自身,谋求富贵;有人则暗中观望,等待时机,想要在这乱世之中,分一杯羹;更有人,暗中与北境有所联络,觊觎着这至高无上的皇权。
四日后,朔州城破的消息,经由八百里加急,传至京城,打破了京城短暂的平静。
萧景睿率残部在城内展开殊死巷战,身中七箭,伤势惨重,最终被徐威的部下生擒于刺史府的地窖之中。押解回京的途中,萧景睿不甘被俘受辱,试图咬舌自尽,却被看守的士兵及时发现,用布条勒住了嘴,死死捆缚在囚车之中,一路押往京城。
十一月二十一,囚车缓缓驶入京城,街道两旁,百姓夹道围观,人山人海。曾经权倾朝野、风光无限的三皇子,如今披头散发,满面血污,衣衫破旧不堪,身上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,牢牢地囚在冰冷的木笼之中,形容枯槁,眼神空洞,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跋扈。
有人朝木笼中吐口水,有人投掷烂菜叶、石子,口中高声咒骂着“逆贼”“乱臣贼子”,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唾弃。萧景睿缓缓闭上双眼,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,仿佛那些咒骂与羞辱,都与他无关。他的脑海里,一遍遍闪过的,是父皇临终前的喘息,是魏庸被乱军砍死时飞溅的鲜血,是朔州城破时,将士们绝望的哭喊,还有那些被他连累的无辜百姓。
太极殿上,新帝萧景明端坐龙椅,神色紧张,双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;杨文远立于新帝身侧,面色严肃,眼神锐利,周身散发着一股威严之气,压得殿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逆贼萧景睿,你可知罪?”杨文远上前一步,目光直视着被押在殿中的萧景睿,声音厉声,带着刺骨的寒意,响彻整个太极殿。
萧景睿缓缓抬起头,凌乱的发丝下,那双曾经桀骜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