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周武,用兵谨慎,且暗中依附三皇子,本就与太子不和。此次出兵,不过是碍于太子监国的军令,未必真愿意为太子卖命,损耗自己的兵力,本奉三皇子密令驻守河间府,任务只有一个——“保存实力,坐观成败”。可他心里清楚,这“坐观”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朝堂风云变幻,北境战火纷飞,他这两万精锐,迟早要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。
“将军,”幕僚轻手轻脚地走进箭楼,躬身说道,“京城传来消息……太子在东宫大发雷霆。”
说明他在北境问题上,已然黔驴技穷,且朝堂上的压力,已经大到他无法承受的地步。这对三皇子而言,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——太子越是急躁,就越容易出错,就越容易被三皇子抓住把柄。
可对他周武来说,局势却变得更加凶险。太子必定会严令他出兵夹击萧辰。到那时,他该如何应对?抗命,则彻底与太子撕破脸,太子一旦缓过劲来,必定会找他算账;遵命,则违背了三皇子“保存实力”的指示,一旦折损兵力,三皇子也绝不会饶过他。
正思忖间,一名亲兵又匆匆登楼,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密信,躬身禀报道:“将军,有密使送到,称是……王崇山将军亲笔所写。”
王崇山?他还活着?周武心中一动,连忙接过密信,挥手屏退左右,独自一人走到箭楼的角落,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,展开信纸。
信中的内容,一字一句,映入眼帘,让他的目光越来越沉,脸色也愈发凝重。王崇山以惨败亲历者的口吻,极力渲染萧辰的可怕与北境战事的无望,字里行间,满是绝望与悔恨,更透着对太子战略决策的失望,以及对三皇子“深谋远虑”的推崇。最后,他恳切地劝周武“保存实力,静待天命”,切勿贸然出兵,重蹈他的覆辙。
周武心中清楚,这封信,根本不是王崇山的真心陈述,而是三皇子透过王崇山之口,对他的又一次明确指示——继续按兵不动,坐视太子在北境流尽最后一滴血,坐视太子的势力一步步瓦解。王崇山这封信,就是催他表态的砝码,是三皇子在告诉他:该做出选择了,要么彻底倒向我,要么,就成为太子的陪葬品。
周武将信纸凑近身边的炭盆,看着火苗一点点将信纸吞噬,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。他重新走回箭窗前,望着城外肃杀的军营——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两万儿郎,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边军老卒,个个英勇善战,忠诚可靠。他们本该驰骋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,奋勇杀敌,守护一方安宁,而不是成为皇子们权斗的消耗品,白白牺牲性命。
可这世道,又何曾由得他选择?
“将军,”幕僚见他面色沉郁,沉默不语,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问道,“可是为出兵之事烦忧?”
周武没有回头,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:“你说,我们这两万人,该往哪里去?”
幕僚沉吟片刻,躬身说道:“北境是死地,萧辰实力强悍,不可力敌;京城是权谋漩涡,贸然涉足,必定凶多吉少。或许……唯有继续按兵不动,以不变应万变,静待朝堂与北境的局势明朗,再做决断,才是万全之策。”
“按兵不动?”周武苦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太子不会一直容忍我们作壁上观,他被逼到绝境,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逼我们出兵;而三皇子……也需要我们给出更明确的态度。”王崇山这封信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他想起三皇子密使曾经许下的承诺:“周将军只要守好河间府,不轻易出兵,保存实力,便是大功一件。待殿下大事底定,北境都督之位,非将军莫属。”北境都督,统辖数州军政,位高权重,手握重兵,是多少武将梦寐以求的职位……
可是,真的要为了这个高位,继续眼睁睁看着北境烽火连天,看着无数同袍浴血牺牲,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吗?
周武心中,涌起剧烈的挣扎。忠君?可太子刚愎自用,急于求成,根本不顾将士死活,不顾天下百姓;报国?可如今的大曜,朝堂腐败,皇子争权,百姓饱受战乱之苦,国已不国,何谈报国?
“传令下去,”良久,他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疲惫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全军加强戒备,多派斥候,严密监控云州方向及南下的官道,一旦有任何动静,即刻回报。没有我的将令,一兵一卒不得擅动,谁敢违抗,军法处置!另外,派人密切关注京城动向,尤其是东宫和京营的调动,有任何风吹草动,都要第一时间传到我这里。”
“是!末将领命!”幕僚躬身领命,转身匆匆离去,传达命令。
“将军,若太子的严旨到来,强令我们出兵……”亲兵统领犹豫了片刻,还是忍不住问道。
“那就再说。”周武打断他的话,目光望向北方的雪原,眼神复杂难辨,“先看看……这风,到底要往哪边刮。”
他知道,自己现在的拖延,不过是权宜之计。迟早有一天,他必须做出选择,而那个选择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