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文在他对面坐下,捻起一块糕点,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,语气从容:“将军不必忧心。萧辰再能征善战,终究困守北境一隅,兵少粮缺,难成大器。李靖十万大军覆灭,将军三万援军折损,太子在北境,已然无牌可打。接下来,该是‘自己人’出手的时候了。”
“自己人?”王崇山心中一动,连忙追问道,“柳先生所言,是谁?”
“周武。”柳文缓缓吐出这两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,“周将军手握两万精锐,驻守在北境与河东的咽喉之地,却始终按兵不动,态度暧昧。太子数次催他出兵,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脱;萧辰派人拉拢,他也拒不回应。如今,太子大势已去,正是他明确站队的最佳时机。”
王崇山瞬间明白了柳文的意思,点头道:“殿下是要周武出兵,夹击萧辰?”
“非也。”柳文轻轻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,“此时让周武出兵攻打萧辰,无论胜败,都是在消耗殿下的实力,智者不为。殿下要他做的,是继续按兵不动,但必须‘明确’表态断绝与太子的所有联系,让太子彻底死心。”
“如何让他明确表态?”王崇山追问,心中已然猜到,柳文接下来要说的,必然与他有关。
“需要将军修书一封。”柳文抬眼,目光落在王崇山身上,语气郑重,“以将军败军之将的亲身经历,向周武陈明三点:其一,萧辰用兵如神,实力不可力敌,北境已成死地,贸然出兵,只会重蹈覆辙;其二,太子急躁冒进,刚愎自用,不听劝谏,绝非成事之主,终将身败名裂;其三,三殿下深谋远虑,心怀天下,早已掌控朝局主动权,是天命所归。劝他谨守河间府,保存实力,静待京城大局底定,切勿轻举妄动。”
王崇山瞬间听懂了。这封信,表面上是他对周武的劝诫,实则是三皇子透过他的口,对周武的又一次施压——用他的惨败现身说法,打消周武的侥幸心理,让他忠心三皇子。同时,让周武继续隔岸观火,维持北境的混乱局面,持续消耗太子最后的声望与耐心。而他这封“血泪陈述”,无疑比任何人的劝说都更具说服力。
“此信……王某写。”他没有丝毫犹豫,语气坚定。事到如今,他早已没有退路,既然已经上了三皇子的船,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,尽力保全自己。
笔墨很快被端了上来。王崇山强忍着左肩的疼痛,握紧毛笔,一字一句地写了起来。信中,他将黑风岭之战的绝望与惨烈,描绘得淋漓尽致;将萧辰的狡诈与强悍,渲染得无以复加;最后笔锋一转,痛陈太子的战略失误与刚愎自用,盛赞三皇子的深谋远虑与雄才大略,恳切劝周武“明哲保身,以待天命”,切勿做出错误的选择。
信写毕,他放下毛笔,只觉得浑身虚脱,左肩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柳文起身,拿起书信仔细览阅一遍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:“将军文笔恳切,情理俱足,字字皆是血泪之言,周武看了,必定会有所触动,做出明智的选择。”说罢,他转身唤来一名黑衣人——那人身着黑衣,身形矫健,面无表情,一看便是常年执行暗杀、送信等机密任务的死士。柳文将密信仔细封好,亲手交付给黑衣人,语气严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速送周武将军,不得有误。若中途出现半点差池,提头来见!”
“是!”黑衣人躬身领命,接过密信,转身便推门而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中,步履匆匆,没有丝毫停留。
柳文这才重新坐回原位,看向王崇山,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:“将军宽心修养便是。京城那边,殿下自有安排。太子经此打击,威望尽失,必定不会甘心,或许会有更激烈的举动——而这,正是殿下所期待的。将军只需在此静待佳音,待大局底定,殿下必会论功行赏。”
王崇山默默点头,端起桌上的参汤,一饮而尽,心中却无半分轻松。他仿佛能看到,一张巨大的权谋之网,正在京城与北境之间悄然收紧,而他,不过是这张网上一枚微不足道的绳结,身不由己,只能被命运推着往前走。
……
午后,河间府。
周武站在城楼的箭窗前,望着城外一片苍茫的雪原,眉头紧紧锁着,神色凝重。他年约四旬,面容刚毅,额间几道浅浅的疤痕,是多年前边关血战留下的印记,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旧痕——那是他年轻时,与北狄交战时,被北狄弯刀砍伤的,多年来,一直未曾消退。
“将军,北境最新战报。”亲兵统领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打扰到他,“黑风岭一役,王崇山将军麾下三万河东军……全线溃败,王将军本人下落不明。李靖所部残兵,途经白水河时遭遇洪水袭击,伤亡惨重,现已退守白水关,无力再战。萧辰所部……似已回防云州,正在整顿兵力,修筑防御工事。”
又败了。周武心中没有半分意外,只有更深的凝重。萧辰,这个横空出世的七皇子,简直是个妖孽。太子派出的十万大军,增援的三万河东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