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登上鹰嘴峡的制高点,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,却丝毫动摇不了他的决心。他望着北方苍茫的雪原,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一年前——那时他第一次遭遇北狄骑兵袭击,背上那道伤疤,便是当年留下的印记,是北狄铁骑刻在他身上的耻辱。
“北狄……”李二狗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。
但这一次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他们守的不再是那个腐朽无能的朝廷的边关,而是自己的家园;身后追随的也不再是昏庸无道的官员,而是值得拼尽性命效忠的北境王萧辰。
“传令各营!”李二狗的声音在寒风中炸开,清亮而坚定,“告诉弟兄们,这一仗,不是为了那腐朽的朝廷,是为了咱们自己的爹娘妻儿,是为了守护脚下的土地!北狄人若想过青龙滩,就得从咱们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“是!”传令兵抱拳领命,翻身上马疾驰而去。
片刻后,鹰嘴峡、落马坡、断龙涧各处隘口,皆响起了将士们的怒吼,四千人的呐喊声在峡谷间回荡,硬生生压过了呼啸的寒风。
李二狗依旧站在制高点,目光紧锁北方。地平线上依旧一片苍茫,不见半个人影,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危险正在悄然逼近。
他知道,来的不只是北狄骑兵。
目光转向东方的河间府方向,周武的两万人马始终按兵不动,像一头蛰伏的猛虎,沉默地注视着战局。韩猛心中有种强烈的直觉——周武不会一直不动。一旦北狄与龙牙军陷入激战,这头猛虎,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,撕咬最肥美的猎物。
青龙滩北三十里,一处背风的山谷中,北狄苍狼骑三千人正悄然休整。一人双马的配置,让马匹得以轮流歇息,骑兵们则围坐在挖好的火坑旁,默默啃着肉干,全程无一人喧哗。火坑被石板遮盖,只留几缕青烟从缝隙中溢出,融入漫天风雪,不仔细分辨根本难以察觉。
千夫长脱脱不花蹲在谷口,身形如雕塑般一动不动,脸上涂抹的防冻油脂在寒风中结了层薄冰,目光却如鹰隼般紧盯着南方的青龙滩方向。他年方三十出头,是北狄年轻一辈中的猛将,一手弯刀使得出神入化,深得呼延灼信任。
“千夫长,”一名百夫长轻手轻脚走过来,低声禀报,“探子回报,青龙滩守军已收缩防线,退守鹰嘴峡、落马坡、断龙涧三处险要,每处约有一千兵力驻守。”
脱脱不花缓缓眯起眼睛,指尖摩挲着腰间弯刀的刀柄:“李二狗倒是个谨慎的主。这三处地势险要,强攻下去,咱们苍狼骑必定伤亡惨重。”
“那咱们要不要绕道而行?”百夫长问道。
“绕不过去。”脱脱不花缓缓摇头,语气笃定,“青龙滩的地形,王爷早就研究透了。除了这三条路,其余皆是死路,沼泽悬崖遍布,大队骑兵根本无法通过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积雪,沉声下令:“传令下去,全军在此休息到酉时。酉时准时出发,夜行四十里,明日拂晓务必抵达青龙滩北侧。记住,全程不准举火,不准喧哗,违令者,立斩!”
“千夫长,咱们到了之后,打哪一处要道?”百夫长追问。
脱脱不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嘴角勾起一抹狠笑:“哪一处都不打。”
百夫长满脸错愕,不解地望着他。
“咱们的任务,是制造混乱,吸引守军的注意力。”脱脱不花缓缓解释,“等王爷的主力大军赶到,再合力破关。明日拂晓,咱们分成十队,每队三百人,在青龙滩外围游弋射箭,做出要强攻的架势。守军必定会全力严防死守,等他们被咱们骚扰得疲惫不堪……”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百夫长已然心领神会,眼中闪过了然的光。这是草原狼群最擅长的疲兵之计,不硬拼,不蛮干,靠着不断的骚扰消耗猎物,等猎物精疲力尽,再一举扑杀。
“还有,”脱脱不花补充道,“立刻派人去河间府,联络周武。告诉他,咱们已经到了。他若识相,就按兵不动;他若想分一杯羹,便与咱们一同动手。”
“周武会听咱们的吗?”百夫长有些疑虑。
“他会的。”脱脱不花冷笑一声,语气带着笃定,“三皇子与太子势同水火,巴不得太子平叛失败。咱们攻打萧辰,等同于帮三皇子的大忙。周武只要不傻,就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百夫长抱拳领命,转身悄然离去。脱脱不花重新望向南方,暮色渐渐浓重,鹅毛大雪再度飘落,很快便将山谷覆盖了一层薄白。
他想起出征前,左贤王呼延灼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:“脱脱,这一仗,关乎草原的未来。打赢了,咱们就能在南朝的土地上放牧;打输了,咱们就只能回草原啃沙子,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“王爷放心,苍狼骑的刀,从未钝过。”那时他单膝跪地,语气坚定如铁。
如今,刀已出鞘,只待饮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