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是她三天内换的第四处观察点。云州城大大小小二十七家客栈、十二家车马店、八处出租房,都被她安排了心腹探子。每一个进出城门的陌生人,都会被暗中跟踪、细致观察、逐一评估,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。
“姑娘,西市茶楼有异常动静。”一个打扮成卖花女的探子悄无声息地走到桌前,放下两枝带着露水的栀子花,声音细若蚊蚋,“来了三个生面孔,都是江湖人打扮,腰间挎着长刀,可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,像是常年舞刀弄枪的好手。他们点了最贵的雨前龙井,却只抿了一口就放在一旁,眼神一直四处张望,像是在勘察周围的环境。”
沈凝华捻起一枝栀子花,放在鼻尖轻轻一嗅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:“盯紧他们,不要轻举妄动。查清楚他们住在哪里,和哪些人接触,一举一动都要如实上报。”
“是。”卖花女微微颔首,拿起空花篮,转身融入了街上的人群中,身影很快消失不见。
卖花女刚走,一个挑着担子的挑夫打扮的探子便快步走来,压低声音说道:“姑娘,南门进来一支商队,自称是从代州来的皮货商。可他们的马匹都异常健壮,肌肉结实,不像是常年拉货的役马。货物看着只有十箱,却用了二十匹马驮运,而且车辙印很浅,根本不像是满载的模样。”
“商队住在哪里?”沈凝华追问。
“住进了悦来客栈,还包下了整个后院,不许外人靠近。”
沈凝华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,心中已然有了判断。皮货商?这个季节并非皮货交易的旺季,而且从代州到云州,按常理应该走北门或西门,绝非南门。种种迹象都表明,这支商队大有问题。
“可疑,十分可疑。”她低声自语,随即对挑夫吩咐,“密切监视悦来客栈的后院,看看他们夜里有没有动静,货物里到底装的是什么。”
“明白。”挑夫应了一声,挑着担子慢悠悠地离开了客栈。
沈凝华端起凉透的茶杯,抿了一口,味蕾感受着茶水的苦涩,心中却毫无波澜。三天来,她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足五个时辰,精神却始终高度集中。五百名杀手,就像五百根隐藏在暗处的针,她要一根一根找出来,还要精准分辨出哪些可以收服为己用,哪些必须彻底铲除。
这是萧辰交给她的核心任务:不仅要筑牢防御,还要主动反制;不仅要击退敌人,还要化敌为友,为云州增添力量。任务艰巨,却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窗外传来孩童清脆的嬉笑声,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街上玩“抓土匪”的游戏,有的扮成威风凛凛的官兵,有的扮成狼狈逃窜的土匪,追来追去,不亦乐乎,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。
沈凝华望着孩子们嬉戏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柔和。这些孩子尚且不知,真正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他们的家园,而她和同伴们,必须拼尽全力,守护好这份纯粹的美好,不让战火灼伤这些稚嫩的脸庞。
“姑娘。”又一名探子走了过来,这次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,手里拿着一根拐杖,声音沙哑,“北门发现一队流民,二十多个人,说是从朔州逃难来的。可其中有几个青壮,脚步沉稳,眼神警惕,坐姿站姿都透着股军人的模样,一点都不像颠沛流离的难民。”
“按规矩安置了吗?”
“按殿下的吩咐,安置在了城北的难民营。但营长老张头说,这几个人很不老实,夜里总是偷偷往外张望,还时不时交头接耳,像是在观察军营的动静。”
沈凝华微微点头。难民营设在城北,靠近龙牙军的军营,若是杀手选择在那里潜伏,确实能轻易打探到军营的布防情况,心思倒是缜密。
“告诉老张头,把他们安排在难民营最里面的帐篷,周围多派些‘自己人’盯着,既不要打草惊蛇,也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老乞丐拱了拱手,慢悠悠地离开了客栈。
老乞丐走后,沈凝华站起身,走到窗边,凭栏远眺。街上人来人往,商贩的吆喝声、百姓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,看似一派祥和安宁,可她清楚,平静的表象之下,早已暗流涌动。那五百名杀手,应该已经有一部分陆续潜入城中,其余的要么正在赶来的路上,要么就在城外观望试探。
而云州的防御网,也早已悄然张开,从城外的山岭到城内的街巷,从军队的布防到百姓的监视,层层叠叠,密不透风。
接下来,便是一场智力与勇气的较量,看谁能棋高一着,笑到最后。
傍晚时分,府衙书房。
萧辰端坐案前,听着各方负责人的汇报。楚瑶详述了城外黑风岭的设伏情况,赵虎汇报了西门“漏洞”的布置细节,苏清颜说明了保甲制度的推行进度与可疑人员的排查情况,沈凝华则汇总了各处眼线传回的消息,一一禀明。
“目前排查出的可疑人员,约莫八十人。”沈凝华站在地图旁,指尖点在标注着红点的位置,“这些人分散在城中各处客栈、难民营和街巷,一部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