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小姐请随我来。”赵虎见她身形虚浮,连忙上前半步,想要搀扶,却又刻意保持着恰当的距离,语气恭敬,“殿下吩咐过,让您先到偏帐休息片刻,属下已让人备好了热汤和干粮。殿下处理完手头的事,便会过来见您。”
苏清颜轻轻摇头,拒绝了他的搀扶,勉强稳住身形:“多谢赵统领。”
偏帐内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行军床、一张小方桌和两把简陋的木椅。桌上放着一壶温热的热水和几块麦饼,还有一个陶碗,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肉汤,香气扑鼻。苏清颜在桌旁坐下,却毫无食欲,心中满是母亲的病情,还有那些为了保护她而丧命的人,胸口沉甸甸的,喘不过气来。
“赵统领,”她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,轻声问道,“我父亲……他在京城还好吗?是否安全?”
赵虎闻言,脚步顿了顿,脸上闪过一丝迟疑,随即如实说道:“苏大人已经启程赴任秦州了。殿下担心他途中遭遇不测,已派了心腹手下暗中护送,目前来看,暂时是安全的。”
“暂时?”苏清颜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,心中一紧,追问,“赵统领的意思是,后续还会有危险?”
赵虎也不再隐瞒,语气凝重了几分:“苏小姐聪慧,应当明白。太子既然敢对你们母女痛下杀手,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苏大人。秦州府尹本就是太子的亲信,苏大人此去秦州赴任,无异于羊入虎口,后续恐怕困难重重。”
苏清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,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来。父亲一生清廉正直,为国为民,从未与任何人结怨,却落得如此颠沛流离、危机四伏的境地。而她,空有一腔担忧,却无能为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陷入险境。
“苏小姐不必过于担忧。”赵虎见她脸色发白,连忙安慰道,“殿下既然决定插手此事,就绝不会坐视苏大人遇险。我们已经另外派了一队精锐赶往秦州,暗中保护苏大人的安全,一旦有情况,会第一时间传回消息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清颜终于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,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赵虎,眼神里满是不解,“七皇子与我父亲素无深交,也未曾有过太多往来,为何要如此费心费力地帮我们?这份恩情太过沉重,清颜实在受之有愧,也……难以安心。”
赵虎看着她坦诚的眼神,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,语气诚恳:“苏小姐,殿下并非贪图什么。他只是敬重苏大人这样的忠臣,痛恨太子那般的奸佞小人。在殿下看来,忠臣不该被如此迫害,正义不该被肆意践踏。仅仅是出于这份敬重与公道,殿下便不会袖手旁观。况且苏大人监察云州时对殿下多有帮助,这个理由,够吗?”
够吗?
苏清颜茫然地低下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陶碗。她不知道这个理由是否足够,却知道这是她迄今为止听到的,最像真话的一个回答。
就在这时,帐篷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步伐有力,落地清晰,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。
下一秒,帐篷的门帘被人轻轻掀开,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苏清颜下意识地抬头望去,瞬间愣住了。
来人约莫二十岁年纪,身着一袭玄色劲装,腰间佩戴着一柄古朴的长剑,剑鞘漆黑,只在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,低调却不失华贵。他身形挺拔如青松,肩宽腰窄,身姿矫健。面容清俊异常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嘴唇薄而有型,只是眉宇间沉淀着几分沙场淬炼出的冷硬,眼神锐利如鹰隼,扫过帐篷的瞬间,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想法。
最让苏清颜印象深刻的,是他身上的气质。没有丝毫皇子的骄矜与傲慢,也没有文人墨客的柔弱与矫情,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渊的沉稳,以及隐隐透出的杀伐之气,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,却又不会觉得刻意疏远。
“殿下。”赵虎见状,立刻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。
萧辰微微颔首,目光缓缓落在苏清颜身上,声音不高,却清晰有力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:“苏小姐受惊了。”
苏清颜连忙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,对着萧辰深深行了一个万福礼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却异常诚恳:“民女苏清颜,见过七殿下。多谢殿下出手相救,大恩大德,清颜没齿难忘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萧辰轻轻抬手,示意她坐下,语气平和,“令堂的病情,军医已经诊治过了。箭伤失血过多,再加上一路颠簸受了风寒,情况确实有些严重,但好在暂无性命之忧。后续需要好生静养一段时间,不可再受颠簸劳累。”
听到“暂无性命之忧”几个字,苏清颜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,眼眶瞬间泛红,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再次对着萧辰行礼,声音哽咽:“多谢殿下关心,大恩不言谢,清颜……不知该如何报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