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夫人虚弱地笑了笑,没再多说什么。她心里清楚,自己这病是多年操劳积下的沉疴,再加上这次苏家遭难的打击,早已伤了根本。别说云州偏远,就算是京城最好的大夫,恐怕也难有回天之力。
可她不想说破,不愿让女儿再为自己担忧,只能把这份忧虑藏在心底,强撑着精神。
马车继续前行,速度不算快,但走得很稳。出了城门约莫十里地后,车队没有沿着宽阔的官道行进,而是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小路——这是苏福和镖头提前商量好的路线,避开人多眼杂的官道,虽然路面难走,却能最大程度地隐蔽行踪,降低风险。
车身渐渐开始颠簸,苏清颜靠在车厢壁上,开始默默整理思绪。
这一路,要走整整一个半月,跨越两千里路程。沿途要经过河间府、真定府、太原府,再折向西行,渡过汹涌的黄河,穿过绥州、延州的荒原,最后才能进入云州境内。这漫长的路途里,每一步都可能藏着危险。太子既然要对付父亲,绝不可能放任她们母女平安抵达云州,大概率会在途中动手。父亲虽已尽量隐蔽行踪,但太子的眼线遍布各地,谁也不敢保证不会被发现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衣襟内的乌木匣,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感,心中稍稍安定了些。木匣里装着五千两银票、母亲的陪嫁首饰,还有那枚刻着“苏”字的祖传玉佩——这是苏家大半的家当,是她们母女在云州立足的根本,更是父亲沉甸甸的托付,无论如何,她都要守护好。
“小姐,您也靠在这边歇一会儿吧,闭上眼睛养养神。”春梅轻轻拍了拍苏清颜的肩膀,小声劝道,“这才刚出城,后面的路还长着呢,您要是累垮了,夫人可怎么办?”
苏清颜点了点头,依着春梅的话,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,可脑海里却思绪翻涌,半点睡意也无。
她想起父亲临别时的谆谆嘱托:“到了云州,一切听从七皇子安排。”
七皇子萧辰……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。对于这位皇子,她了解得并不算多,只从父亲和府中下人偶尔的闲谈中得知,他是宫女所生,自幼便不受皇上宠爱,在宫中过得并不顺遂,直到去年,才被派往偏远的云州就藩。
可谁也没想到,这位不受宠的皇子到了云州后,竟硬生生闯出了一番名堂。他在云州推行新政,减免赋税,重视民生,鼓励农耕,短短一年时间,便让贫瘠的云州有了起色,在边疆百姓中颇有声望。父亲说,七皇子与太子素有旧怨,且向来不参与朝中争斗,性情沉稳,是个可以托付的人。
可这真的可靠吗?苏清颜心中充满了疑虑。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,为何会愿意出手庇护一个被太子打压的罪臣家眷?是出于单纯的同情,还是另有图谋?或许,这只是父亲为了让她安心,故意说得宽慰之语?
她不知道答案,也没有其他选择。如今,投奔七皇子,是她们母女唯一的生路。
马车在颠簸中一路前行,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晨曦穿透薄雾,洒在乡间小路上,照亮了路边的野草和泥土。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车队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外停了下来,准备休息片刻,让马匹喘口气,也让众人稍作调整。
镖头翻身下马,走到苏福身边低声说道:“苏管家,这里离京城已经有五十里路了,暂时算是安全的,咱们在这里歇半个时辰,让夫人和小姐下车透透气。”
苏福点了点头,转身吩咐仆妇们生火做饭,又叮嘱镖师们分散在村庄四周警戒,确保没有异常动静。
苏清颜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下车,让她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,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。苏夫人本就虚弱,坐了半天颠簸的马车,脸色愈发苍白,连嘴唇都没了血色,呼吸也有些急促。
“夫人,喝点热粥暖暖胃吧,刚熬好的。”一个手脚麻利的仆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了过来,粥里还加了些许红枣,看起来软糯易咽。
苏清颜接过粥碗,用小勺舀起一勺,放在嘴边吹了吹,确认温度合适后,才轻轻送到母亲嘴边:“母亲,喝点粥吧,垫垫肚子。”
苏夫人勉强喝了两口,便摇了摇头,虚弱地说:“喝不下了,清颜,你自己吃吧,不用管娘。”
苏清颜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情,心中一阵酸楚,却只能强压下难过,挤出一丝笑意:“那母亲再坐一会儿,歇歇脚,等会儿上路前,女儿给您揉揉腿,能舒服些。”
春梅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眼圈忍不住红了,连忙背过身去,偷偷抹了抹眼泪。她跟着小姐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小姐如此辛苦,也从未见过曾经雍容华贵的夫人这般憔悴。
众人匆匆吃过简单的早饭,便再次启程。接下来的一天,几乎都在赶路中度过,除了中午在一处破庙旁休息了半个时辰,吃了些干粮,其余时间,马车都在不停前行。直到傍晚时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