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渊微微点头,问道:“路线呢?选好了吗?”
“选好了,走南线。”苏福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的路线图,小心翼翼地铺在书案上,指着图上的线路解释道,“从京城出发,先经河间府、真定府,再到太原府,随后折向西行,渡过黄河,经绥州、延州,最后进入云州境内。全程约莫两千里路程,我们避开繁华官道,专走商路与山间小道,预计要走一个半月。”
“一个半月?”苏文渊眉头紧锁,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,“太久了,沿途变数太多,恐生意外。”
“老爷,这已是最安全的路线了。”苏福连忙解释,“北线虽近,却要经过秦州境内,那里本就是太子的势力范围,沿途必定布满他的眼线,太过危险。南线虽绕远了些,但沿途多是深山密林,易于隐蔽行踪。而且威远镖局在南线各州都设有分号,届时可以随时接应,能大大降低风险。”
苏文渊沉吟片刻,觉得苏福说得有理,便不再纠结路线,转而问道:“护卫只有八人,会不会太少了?”
“老爷放心,明面上是八人,暗地里还有四人。”苏福低声道,“老奴自作主张,又请了四位江湖好手,他们不随车队同行,而是在前后暗中护送,一旦遇到变故,便可及时接应,以防不测。”
“你考虑得甚是周全。”苏文渊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,对着苏福点了点头,语气中满是感激,“苏福,这次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苏福眼圈一红,连忙躬身道:“老爷说的哪里话。老奴这条命是老太爷救的,伺候苏家三代人,早已把苏家当成自己的家了。如今老爷有难,老奴纵使粉身碎骨,也该为苏家效力,为老爷分忧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:“只是老爷,老奴这一走,您身边便只剩两个年轻小厮,恐难周全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苏文渊摆了摆手,语气淡然,“我身边有两个小厮伺候日常起居便够了。况且,我去秦州是赴任,并非发配流放,朝廷自然会为我配备属官与仆役,无需担心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函,信函外用蜡封固,还盖着他的私印,递到苏福手中:“这封信,你务必亲自送到七皇子萧辰手中,切记,一定要亲手交给他本人,途中不可经过任何人之手,更不可泄露半点风声。”
苏福郑重地接过信函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紧紧按住,重重点头:“老奴明白,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,也定会将信安全送到七皇子手中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苏文渊又从书案下方取出一个长条木盒,木盒雕刻精美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他打开木盒,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锦缎,锦缎上安放着一幅卷轴——正是前朝名画家顾恺之的真迹《江山万里图》,堪称价值连城。
“老爷,这可是老太爷留下的传家宝啊!”苏福见状,大惊失色,连忙劝阻,“怎能将如此贵重之物送人?”
“宝物再珍贵,终究是死物。”苏文渊轻轻合上木盒,语气平淡却坚定,“如今苏家遭难,妻女远赴云州避祸,全靠七皇子庇护。空手而去,于情于理都不合。这幅画,就当作是我们苏家的谢礼,送给他,也能让他更尽心地照拂你们。”
苏福见老爷心意已决,便不再劝阻,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,贴身收好。
“苏福,”苏文渊望着他,眼神郑重,语气沉重,“清颜和夫人,我就全权托付给你了。她们母女二人若有半分闪失,我……”
“老爷放心!”苏福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苏文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磕得通红,语气却无比坚定,“老奴在此立誓,此去云州,定当以性命护卫夫人与小姐的周全。若有半分差池,老奴无需老爷动手,自会提头来见!”
“起来吧。”苏文渊走上前,轻轻扶起苏福,“你们出发后,我会在京城再停留十日,处理完所有收尾事务,便启程赴秦州。我们……秦州再见。”
“老爷保重!”苏福声音哽咽,再次对着苏文渊躬身行礼,而后转身快步离去,脚步坚定,没有半分迟疑。
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苏文渊一人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清冷的夜风夹杂着夜露的湿气扑面而来,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,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曳,险些熄灭。
抬眼望去,夜空漆黑如墨,连半颗星辰都看不见,就如同他此刻的前路,茫茫一片,看不到半分光亮。
可即便如此,他也必须走下去。为了苏家的传承,为了女儿的将来,也为了自己心中那份尚未泯灭的初心与坚守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苏文渊没有回头,他早已猜到是谁。
“夫人。”
苏夫人走到他身边,她脸色苍白如纸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手中紧紧攥着一串佛珠,佛珠被她攥得温热。
“老爷,都安排好了?”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烟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苏文渊握住妻子冰凉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