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苏清颜用力咬着下唇,强行将泪水憋回去,重重地点了点头,眸中闪烁着倔强的光。
苏文渊看着女儿坚毅的模样,心中既欣慰又愧疚。二十岁的年纪,本该是在深闺中读书刺绣、静待良缘的时光,享尽安稳顺遂,可偏偏因为自己的刚直不阿,要让她踏上这条千里避祸的未知之路。他这个父亲,终究是亏欠了女儿。
“清颜,为父还有几句话,你务必牢记在心。”苏文渊重新坐回椅上,神色愈发严肃,一字一句皆是嘱托。
“父亲请讲,女儿一定记牢。”
“第一,到了云州,凡事皆要听从七皇子的安排。”苏文渊沉声道,“七皇子肯出手庇护我们母女,已是天大的恩情。你切不可恃宠而骄,不可提过分要求,更不可给人家添麻烦。他让你们住哪里,便住哪里;让你们做什么,便做什么,安分守己最重要。”
“第二,务必低调行事,切不可暴露真实身份。”苏文渊继续叮嘱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,“太子此番针对我,虽主要目标是我,但你们母女也断难置身事外。到了云州,对外便称是投奔远房亲眷。具体的说辞,我会让苏福仔细教你们,切记不可出半分差错。”
“第三,”他顿了顿,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,“若有机缘,可试着帮七皇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你自幼聪慧,饱读诗书,对政务也略知一二。七皇子在云州推行新政,正是用人之际,或许能用上你。但切记,此事要看机缘,不可强求,更不可主动攀附。”
苏清颜一一记在心中,再次重重点头:“女儿都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最后一件事。”苏文渊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,满是不舍与痛惜,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,“若是……若是为父在秦州遭遇不测,你万万不可回来,更不可想着报仇。你要做的,是带着你母亲在云州好好活下去,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。苏家的将来,就全托付给你了。”
“父亲!”苏清颜再也忍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,“您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!您一定会平安无事的,我们一家人迟早会团聚的!”
苏文渊伸出手,轻轻擦去女儿脸颊的泪水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清颜,世事难料,为父只是做最坏的打算。你答应为父,无论将来发生什么,都要好好活着,带着你母亲好好活着。这是为父对你唯一的要求,也是最后的嘱托。”
苏清颜咬着唇,泪水模糊了视线,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,哽咽着应道:“女儿……女儿答应您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苏文渊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,站起身,“你先回去陪陪你母亲吧。她身子弱,这几日心绪不宁,定然睡不好,需要人好好照料。我这里还有些事务要处理。”
“是。”苏清颜抱着乌木匣,深深看了父亲一眼,将所有的不舍与担忧都藏在眼底,转身缓缓离开了书房。
苏文渊望着女儿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浓重的忧虑,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。
他重新坐回书案后,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书——那是苏家这些年的人情往来记录、借贷凭证、田产契约,还有一些与同僚的书信往来。他必须在启程前将这些一一清理妥当,既不能让这些成为妻女未来的负担,更不能让太子抓住半分把柄,用以刁难远在云州的妻女。
苏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,但他为官二十余年,终究积攒下些人情债。他拿起笔,开始逐一梳理处理。
先是给几位至交好友写信,在信中细细托付他们照看苏家在京城的几处微薄祖产——虽价值不高,却是苏家世代传承之物,断不能轻易丢弃。
接着是处理借贷事宜。苏家欠旁人的银两,他一一列出明细,将对应的银票仔细封好,准备明日便派人一一送还。而那些旁人欠苏家的款项……他看着手中的借据,沉默良久,最终还是抬手将大部分借据撕得粉碎。此去秦州,生死未卜,何必再用这些旧账为难他人。
最后便是清理无关紧要的文书。一些寻常书信、废弃的文稿,他都一一投入桌旁的火盆中。火苗“噼啪”作响,吞噬着那些纸张,化作点点灰烬,随风飘起,又缓缓落下。火光跳跃,映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庞,神色晦暗不明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伴随着老管家苏福低沉的声音:“老爷,是老奴。”
“进来。”苏文渊抬眸说道。
苏福推门而入,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寒之气。他已六十五岁高龄,头发早已花白,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,却依旧精神矍铄。他在苏家伺候了三代人,是苏文渊最信任的人。
“老爷,护送夫人与小姐的事宜,都已安排妥当了。”苏福走到书案前,低声禀报,“马车准备了三辆,两辆用来载人,一辆装载行李,皆是低调的青布马车,不易引人注目。车夫选的是府中最可靠的老把式,经验老道,熟悉各路小道。护卫方面,我请了‘威远镖局’的八名镖师,都是走南闯北的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