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颔之,命其详陈。荣复奏:“请以大明运盐至东洲之专卖权,授于文官子弟。如此则文武相济,远疆可安。”
言毕,廷臣哗然。或惊其权变,或虑其后患,议论纷起。
户部尚书夏原吉出奏曰:“赵王任大都护可也,然增三护卫,兵权过重。若朝廷供饷,国库日耗;若令自筹,则朝廷之兵成其私属,恐启藩镇之渐。臣请:大都护可设,兵马自募,粮饷自给。如此赵王可拓土,朝廷无失权之虞。”吏部尚书蹇义、兵部尚书方宾亦赞成夏原吉之策。
汉王高煦勃然出班,声若洪钟:“赵王靖难有功,征鞑靼有勋,忠勇兼备。东洲新辟,非强力不能镇抚。若不授以重权、足兵足饷,何以威服蛮夷?增卫供饷可固其忠心,若令自募自养,反生嫌隙,非安远之道!”
莒国公李远亦奏:“赵王功在社稷,东洲需重臣镇守。授以兵权,增其威望,乃开疆之策。朝廷当助其成,不宜多加制约。”时淇国公丘福病不能朝,若在必赞成莒国公之言。
太子默然,太孙瞻基与赵王世子瞻堂立于班前,心知杨荣之策,实为权宜之计,而帝意已决,廷议不过取众以立信也。
帝端坐龙椅,静听良久,权衡利弊。杨荣二策,关乎大明经略东洲之成败,不可不审。然廷争不决,帝乃拍案大喝:“朝堂喧哗,成何体统!”群臣悚然。
帝遂宣谕:“朕意已决:效法汉唐,设东洲大都护府,以赵王为大都护,开府仪同三司,增三护卫镇抚东洲。粮饷朝廷供一年,期满自筹。大都护府与三府卫,三年为期,届期裁撤。户部设东洲盐政转运署,置左右转运使各一名。下设左右盐政清吏司,置郎中、员外郎、主事等官,专理盐务转运、仓储、专卖。另设东洲督饷司,置督饷郎中三员、员外郎三员、主事六员,分理赋税征缴、粮草调运,以供军需。”
廷臣闻之,无不震撼。盖盐政转运使正四品,左右清吏司设官二十余,督饷司又十余,连同杂职,凡四十馀员。是视东洲如两省,设官之盛,前所未有。
户部职掌天下财赋,疆土、田赋、户籍、军饷皆归其统,每司设郎中、员外郎各一,主事二员。今于东洲设两司,实为特例。虽有“三年裁撤”之令,然群臣心知三护卫既立,兵将归心,三年后岂可轻撤?赵王必留之。
帝此举,气魄雄远,权衡庙算,不拘虚名而重实利。虽秦皇汉武、唐宗宋祖,无以过之。
时人论曰:天子不以东洲险远而弃,不以祖制而拘。设大都护,开府仪同三司,增兵而不专任,供饷而限时日,制衡之道,可谓周密。又以盐利诱文臣,以督饷制财赋,文武相维,远近相制。虽曰三年裁撤,实则借势成局,待其势成,朝廷已深嵌其中。此非唯雄才大略,亦见深谋远虑。
且夫天子之制,不在拘泥成法,而在因时制宜。东洲三万里,非内地可比,若无重臣开府,何以镇抚?若无兵饷自筹,何以持久?太宗知其然,故敢破常格,行非常之事。虽后世或议其违制,然观其效,则东洲遂定,银铁岁入,海疆永宁,功在千秋。
故曰:太宗一代雄主,非虚言也。其心如海,纳百川而不争;其志如天,覆万邦而无外。设大都护之制,开大明海外之基,实为有明一代之创举,足以垂范后世焉。
——节选自《明史纪事本末·卷二十二·高燧建国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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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乐十四年,赵王高燧镇东洲,阴怀异志。知太宗欲固海疆,乃密结下东洋正使尹庆,令其归朝奏称:“东洲沃野千里,民风可化,然海盗窥伺,非重兵不可镇。”庆素贪利,受高燧金珠之贿,遂竭力称颂赵王忠勤,谓“非增三护卫,不足以威远人”。
太宗疑之,召廷臣议。夏原吉谏曰:“藩王握兵,古之大忌。况东洲远隔重洋,一旦生变,鞭长莫及。”杨荣亦言:“高燧素有野心,不可轻予兵权。”然尹庆叩首流血,力保赵王“忠贞无二”,且言“臣亲见其抚民训兵,日夜忧劳”,太宗乃信,特旨授赵王三护卫,准设大都护府,自募兵、自筹饷。
呜呼!尹庆一介宦臣,本以宣扬德化为任,竟甘为藩王鹰犬,以天朝之命,行私门之计。其奏对之辞,皆出高燧授意;所陈图籍,多属虚妄。所谓“沃野千里”,实则瘴疠之地;所谓“海盗猖獗”,乃高燧私募海寇,自导自演,以恐朝廷。
数年后高燧得兵,喜形于色,密语左右曰:“今有兵权在手,粮饷自给,朝廷鞭长莫及。三年之后,纵欲裁撤,我已成势,谁复能制?”遂广招亡命,缮甲治船,结连倭寇,阴图自立。又以盐利笼络文吏,以军功诱胁武将,东洲赵国渐成割据自立之势。
及后高燧称帝,改东洲为圣洲,国号大明,人始悟其诈。尹庆渡海入东洲,虽名致仕归隐,实为投奔高燧,其私下自诩“圣洲大明开国元勋”,然未几即被高燧以“泄密”罪名下狱,瘐死狱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