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处,悄然涌动。
紫禁城,乾清宫。
崇祯皇帝朱由检站在窗前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山呼海啸般的“陈国公”欢呼声,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棂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有依赖,有庆幸,但更多的,是一种如同毒蛇般啃噬内心的忌惮与恐惧。
功高震主。
这个词如同梦魇,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。
他看着窗外,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,落在了那个被万民拥戴的身影上。
“陈天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,“朕……该如何待你?”
他身后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,低眉顺眼地站着,大气不敢出。
作为皇帝最亲近的内侍,他太了解这位年轻天子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了。
陈天的功劳太大了,大到了封无可封,赏无可赏的地步。
这次的迎接场面,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,那震天的欢呼,那万民跪拜的景象,恐怕比皇帝出巡还要隆重。
这已经不是功高震主,这简直是……主客易位的前兆。
“王伴伴,”崇祯没有回头,声音干涩,“你说,朕是应该出城亲迎,以示恩宠?还是稳坐宫中,等他来见?”
王承恩心头一紧,知道这是送命题。
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:“皇爷,陈国公此番平定中原,功在社稷,于情于理,皇爷都应有所表示,以示嘉奖。只是……这出城亲迎,乃是对待擎天保驾、社稷再造之臣的殊礼,我朝……已有百余年未行此礼了。是否……过于隆重了些?”
崇祯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是啊,过于隆重了……可若不够隆重,天下人会如何看朕?说他陈天功盖天下,朕却吝于赏赐?说他挽狂澜于既倒,朕却怠慢功臣?”
他猛地转过身,眼中布满了血丝,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:“温体仁、杨嗣昌他们呢?不是整天在朕耳边说,要朕提防武人坐大,要朕平衡朝局吗?现在呢?他们拿出办法来了吗?!”
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皇爷息怒!温阁老他们……他们也在商议……”
“商议?等他们商议出结果,这大明的江山,怕是……”
崇祯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,但那意思,王承恩懂。
就在这时,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禀报:“启禀皇爷,陈……陈国公的队伍,已至正阳门外五里!”
崇祯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,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威严而宽和的表情。
“摆驾!朕要亲至正阳门城楼,迎接我大明的功臣凯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