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小阿楹三个字,萧若风,眼中闪过一丝迅速被掩去的失神与痛楚,转瞬便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只是声音更低沉了几分:“易姑娘……她如今是景玉王侧妃,自然是在景玉王府中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才继续道,“至于阿楹……她还在天启城内。受了些……伤,需要静养一段时日。”
“受伤?” 叶鼎之的心猛地揪紧,急切地上前一步,牵扯到伤口也浑然不顾,死死盯住萧若风,“怎么回事?萧若风,是不是你...是你伤了她?”
萧若风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他只是微微移开了视线,避开了叶鼎之那灼人的、充满质问的目光,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、无法辩驳的事实:“你应该清楚的……从你们决定闯进来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了不可能成功。这座城,不会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。”
“那东君呢?” 叶鼎之不甘心地追问,“他为什么没有带阿楹离开?”
“东君自有他的去处。” 萧若风的目光重新落回叶鼎之脸上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,“至于阿楹,请你放心。只要我在一日,便会护她一日周全。待她伤势稳定,镇西侯府的人,自然会来接她回家。”
叶鼎之看着萧若风的眼睛,一字一句,冰冷地说道:“我,不信你。”
萧若风闻言,微微垂下了眼眸,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苦涩的弧度,带着深深的自嘲。
是啊……
不信,才是对的。
连他自己……都无法完全信任此刻站在这里,说着这些话的琅琊王萧若风。
他没有试图辩解,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,那座在日光中若隐若现、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宏伟城池,轻声问道:“你觉得……天启城美吗?”
叶鼎之蹙紧眉头,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天启城,它被世人誉为万城之城。” 萧若风的声音很轻,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,“集天下之荣华、权势、财富于一身,璀璨夺目,令人心驰神往。可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带着一种看透繁华表象的悲凉,“越是这样极致美丽的东西,往往内核越是脆弱,越容易在瞬间支离破碎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而复杂:“在有些人眼中,它的组成,是那三十二乐坊,是六十四酒廊,是豪赌天下、一掷千金的金台,是冠绝北离、极尽奢华的长玉楼……是一片醉生梦死的温柔富贵乡。”
“可在我的眼中……”萧若风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它的组成,是那座至高无上却也冰冷孤寂的皇宫,是三座勾心斗角、暗流汹涌的王爷府,是深不可测的五大监与钦天监,是盘根错节的淮玉侯府、六部尚书府、太师府……是明里巡防治安的金吾卫,是永远藏在阴影里、执行着不可告人任务的影宗,还有……城外那虎视眈眈、随时可能成为利刃的皇卫军。”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都带着疲惫:“种种势力,错综复杂,彼此制衡,又彼此倾轧。以至于很多时候,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人,早已无法凭借个人的喜怒哀乐、是非对错,去简单地评断一件事,做出一个选择。”
叶鼎之冷笑一声,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:“又是那套人在朝堂,身不由己的陈词滥调吗?用来掩饰你们权衡利弊、牺牲他人的借口!”
萧若风罕见地没有反驳,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,承认了这一点:“你说得对。人在朝堂,很多时候,确实是身不由己。我与其他自幼长在深宫的皇子不同,我更喜欢军营,喜欢沙场上的痛快与直接。” 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向往,但随即又被现实拉回,“叶将军……你的父亲,当年在军中,曾教导我良多。”
叶鼎之猛地一怔,有些讶异地看向萧若风,这件事情,他却从未知晓。
萧若风继续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与沉重:“当年叶将军出事的时候,我正第一次随军出征在外。等我得到消息,日夜兼程赶回天启时……一切,早已尘埃落定,成了无法挽回的定局。”他的语气中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深藏的遗憾与无力。
叶鼎之望着他,目光复杂难明,沉默了半晌,才低声道:“我知道的……当年东君最崇拜的人,是我。而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才继续道:“也曾向往过你。”
当年年幼的东君,满心满脑最崇拜的,是他心目中的小英雄,云哥。
可当时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叶云,不,不止叶云,全天下这么多热血的少年儿郎,又有谁,不曾敬仰过面前这位光芒万丈的琅琊王殿下呢?
萧若风闻言,眼中掠过一丝极快、极复杂的波动,有讶异,有恍然,但更多的,是一种物是人非、造化弄人的悲凉。那丝波动迅速被更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