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龙渡是盘龙江上一个古渡口,早已荒废,地图上都没标,这老头怎么知道?”
“难道他不只是在等我?”
他的手指划过地图,指着一处,说道:
“他在等那个时辰,那个地点,群龙汇聚,恐怕明日渡江,不会太平。”
慧觉盘腿坐着,玩着乌龟壳,问道;
“陆哥哥,你怕吗?”
“怕。”
陆元坦然:
“但不是怕死,是怕辜负。”
“辜负白枫的牺牲,辜负娘的期望,辜负西南百姓的信任,也辜负这位老先生三百年的等待。”
慧觉纠正道:
“这老头不见得完全是好心。”
老雕爷接话道:
“既然卦象说‘退则吉,进则凶’,咱们要不要……”
陆元摇头道:
“若是因为怕‘凶’就退了,那西南十八城永远只能偏安一隅,等着哪天皇庭腾出手来,再兴兵讨伐,苦的还是百姓。”
“这次太后寿宴,表面是和解,实则是谈判,谈的是西南的未来,是广厦令能不能推行到整个北域,是老百姓能不能真的安居乐业。”
“先生以死明卦,不是要我退缩,是要我明白前路艰险,让我做好准备。”
慧觉忽然笑了:
“陆哥哥,你悟了。”
陆元问:
“悟什么?”
小沙弥回道:
“他那一卦,‘隐则祸,现则福’。”
“你若因畏惧,隐匿行踪,偷偷摸摸去皇城,反倒显得心虚气短,必招祸端。”
“但若堂堂正正,以西南王仪仗渡江,展现实力与气魄,那些藏在暗处的‘龙’,反而不敢轻举妄动,这就是‘现则福’。”
李二虎恍然大悟:
“所以咱们该和大队伍会合?”
陆元摇头:
“仪仗队要继续走官道,吸引目光,我们走青龙渡。”
老雕爷懂了:
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可既然暗渡,为什么要选那明显有问题的青龙渡?”
陆元收起算命幡,神色坚定说道:
“因为先生用三百年等来的卦象,我必须亲眼看一看这‘群龙汇聚’,到底是怎样的场面。”
说罢。
陆元取出玉简,传出消息给后方仪仗队的替身,让他们按原计划前行。
驴车改道,前往青龙渡。
离开了主干官道后,道路渐窄,两旁荒草萋萋。
越往北,寒气越重,呵气成霜。
几人就输老雕爷身子骨不抗冻,裹紧破棉袄还不够,又把算命先生的破衣袍套在身上,扛着赶驴鞭,揣着袖子,说道:
“这北方寒霜天,比西南冷的太多了,比过年的时候都冷,不会是要下雪吧?”
老雕爷像是有了铁嘴神断的能力,话音刚落,天上竟然飘落了雪。
雪不大,鸟的绒毛,慢慢悠悠的落。
前面岔路。
驴车转入左侧荒道。
道旁立着一块残碑,碑文风化严重,隐约可见‘青龙’二字。
又行三里,渐渐听到了水声。
不是潺潺小溪流声,而是浩浩荡荡,闷雷般的轰鸣。
盘龙江到了。
陆元下车望去,只见江宽至少百丈,浊浪滚滚,对岸隐在雾中不见踪影。
江边芦苇丛生,一座破旧的木制码头半淹在水中,码头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,上面写着‘青龙古渡’。
码头上空无一人,只有一艘乌篷船系在桩上,随波起伏。
漫天飞雪。
船头坐着一个蓑衣人,背对岸边,正在垂钓。
钓竿微弯,线垂入江,一动不动。
陆元走上前去,客气问候:
“船家,能渡江吗?”
蓑衣人没有回头,只说了三个字:
“等午时。”
声音嘶哑干涩,像多年未开口。
“为何要等午时?”
“午时三刻,阳气最盛,江中阴物蛰伏,方可见‘真容’。”
蓑衣人顿了顿:
“你们来早了。”
陆元心中一动,与幡布上的预言一字不差。
“那我们先在岸边等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