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艘,一模一样的幽灵船。
没有灯火,没有人影,只有风吹过破帆的呜咽声。
“鬼船……”
一个年轻水手颤抖着说。
陈三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:
“闭嘴!什么鬼船,装神弄鬼!”
但他自己手也在抖。
霍玲珑盯着那三艘船,竖瞳收缩。
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每艘船的甲板上,都站着“人”。
半透明的,穿着古老服饰的,下半身是鱼尾的“人”。
鲛人亡魂。
它们站在那里,空洞的眼睛望着这边,嘴唇在动,像是在念诵什么。
然后。
它们齐刷刷地,抬起了手。
指向她。
海面骤然沸腾!
不是水开的那种沸,是黑色的海水像被无形大手搅动,掀起狂浪!
三艘海鹘船剧烈摇晃,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“转舵!离开这片海域!”
陈三水嘶声大喊。
水手们拼命操作,船艰难转向。
但幽灵船也在动。
它们不靠帆,不靠桨,就那样平移着,始终拦在前方,保持着距离。
无论海鹘船往哪个方向转,它们都提前堵住去路。
像在驱赶。
驱赶船队去某个地方。
“它们在逼我们改道。”张横拔出刀,“夫人,硬冲?”
霍玲珑没说话。
她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。
左臂的鳞片在发烫,脑海里的龙吟越来越响,但这一次,她没有抗拒,反而尝试去倾听。
龙吟里夹杂着别的声音。
是鲛人语,古老,哀伤,重复着同一句话:
“归去……归去……归墟在召唤……”
归墟?
她猛地睁眼:“它们在逼我们去归墟!”
“什么墟?”陈三水没听清。
“归墟!传说中的深海之眼,万水归宿之地!”
霍玲珑想起墨七魂晶里那句话——“血脉归墟……海眼将开……”
原来是这样。
龙魂觉醒,镇钥在手,她成了“钥匙”。
归墟在召唤钥匙。
“不能去!”她咬牙,“冲出去!不管付出什么代价!”
张横点头,转身就要下令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“右舷!又有船!”了望台再次惊叫。
右舷方向,这次是真的船。
三艘黑色的快船,船帆鼓满,船首站着人影,手里兵器反射着月光。
距离还很远,但速度极快,正包抄而来。
“是追兵!”陈三水脸色惨白,“前后夹击……”
前有幽灵船拦路,后有追兵堵截,海水异变,鲛魂作祟。
绝境。
霍玲珑站在船头,海风吹起她的头发。
金鳞在月光下闪闪发亮,胸口印记滚烫,脑海里龙吟与鲛语交织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舱室方向,那里放着两颗镇钥,放着墨七的托付,放着西南的希望。
然后,她做出了决定。
“张横。”她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带几个人,去把镇钥取来,贴身带着。如果我失控,或者我死了,你无论如何,要把镇钥送到王爷手里。”
张横眼睛红了:“夫人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霍玲珑转身看他,淡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,只有决绝,“陈头领。”
陈三水咽了口唾沫:“夫人吩咐。”
“船交给你。不管发生什么,不要停,一直往西南方向冲。”
“那您呢?”
霍玲珑没回答。
她走到船舷边,低头看着漆黑的海水,看着水下那些摇曳的苍白触须,看着远处那三艘幽灵船,还有更远处包抄而来的黑色快船。
然后,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——
她翻过船舷,跳了下去。
“夫人!!!”
张横扑到船舷边,只看见霍玲珑入水时激起的水花,很快被黑海吞没。
海面下,金光一闪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深水里苏醒了。
霍玲珑沉入水中。
避水符早已用掉,她本该窒息。
但没有。
海水涌进鼻腔、口腔,却没有呛咳感,反而像呼吸。
她能在水里呼吸了。
左臂的金鳞完全展开,像鱼鳍一样摆动,推动她在水中前进。
胸口印记的光芒照亮周围数丈,那些苍白触须纷纷退避,不敢靠近。
她向下潜。
越深,海水越黑,但她的视野越清晰,竖瞳能穿透黑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