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那个持毒尺的。
他反应最快,在第一个同伴头颅落地的瞬间,就猛地拧身,毒尺护在身前,惊恐地看向窗口。
窗口空荡荡,只有血月的光冷冷地照进来。
但地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。
瘦小,穿着客栈伙计的粗布衣服,是个少年。
他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,眼睛大而空洞,正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,指尖上沾着一点殷红,正缓缓滴落。
他抬起眼,看向那持毒尺的刺客,咧嘴笑了。
笑容干净,甚至有点腼腆。
“该你了。”
少年说,声音细细弱弱,像没吃饱饭。
持毒尺的刺客怪叫一声,不是进攻,而是转身就往门外冲!
他怕了,怕得彻底。
少年没追。
他只是抬起手,食指对着那狂奔的背影,轻轻一弹。
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线,从他指尖激射而出,快得匪夷所思。
奔跑中的刺客猛地一颤,后心处爆开一朵小小的血花。
他向前又冲了几步,才扑倒在地,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。
从第一个人头落地,到最后一个毙命,不过三五个呼吸。
屋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,混着灯油的焦糊味,令人作呕。
少年甩了甩手指,那点血迹被甩在地上。
他走到桌边,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桌布,慢条斯理地擦手。
擦完了,才转向霍玲珑。
霍玲珑背靠墙壁,短匕还横在胸前,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,呼吸仍未平复。
她看着这少年,看着他那双空洞的大眼睛。
“夫人受惊了。”
少年开口,语气甚至有点抱歉:
“老板娘让我守夜,说这几日城里不太平,总有些外来的蠢货,不长眼。”
他说话时,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尸体,像在看三袋待处理的垃圾。
“替我谢过老板娘。”
霍玲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有些沙哑。
“夫人客气。”
少年点点头,走到尸体旁,弯腰,一手抓住一具尸体的脚踝,轻轻松松就提了起来,像提两捆稻草,往外走去:
“夫人早些歇着,这里小的会收拾干净,保准天亮前,一点痕迹都没有。”
他拖着两具尸体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剩下那具无头尸和滚落的头颅,想了想,把手里两具先放下,走回来,把头颅捡起,按回断颈处比划了一下,似乎觉得不满意,又拎起尸体脚踝,和头颅一起拖走。
自始至终,他动作都很轻,很稳,没发出什么大响动。
门被轻轻带上。
屋里死寂。
只剩霍玲珑一个人,靠着墙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后背的伤口疼得厉害,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,浸湿了里衣。
她看着地上那滩快速扩散的暗红色血泊,看着月光透过窗户,在地上投出冰冷的光斑。
血月依旧悬在海天上,冷冷地照着这座斑斓而险恶的珊瑚城。
远处港口。
那三艘暗蓝色的“巡海鹞”中间那艘,船舱的窗子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。
一双眼睛在黑暗里,静静地望了一眼听涛居的方向,然后,窗缝悄然合拢。
夜还深。
潮声呜咽。
霍玲珑坐了很久,才撑着墙壁站起来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下面黑黢黢的院落,又抬头看了看那轮血月。
明天要见的苏晚晴,是明处的棋。
而刚才那三个不知来路的刺客,和那个诡异如妖的少年,才是这珊瑚城暗处真正的模样。
她叫来随行的丫鬟,帮她包扎好伤口。
自尊心强,好面子的霍玲珑,特意交代丫鬟不要声张出去,免得西南王担心,显得自己好没用。
她关紧窗户,插好栓,虽然知道这或许没什么用。
然后走回床边,从散乱的被褥下摸出那把短匕,紧紧握在手里,和衣躺下。
眼睛闭上,耳朵却醒着。
这一夜,似乎还长。
呼——
暗暗叹口气,真不敢想象,陆元一个山野少年,怎么一步步走到西南王这么高的位置。
换做是她,早就没命了。
睡不着,复盘这两日遇到的事。
海上遭遇海耗子,差点船毁人亡,刚道珊瑚岛,自己又遭到暗杀,绝不是偶然,而且两起事件关系紧密。
不是皇庭派人干的,还能有谁?
突然想起老雕爷遇到犯恶心的事,忍不住会骂一声乡土话,霍玲珑虽然不懂,但能感受到很解气,很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