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玲珑合衣靠在床头,没睡。
窗开着,带着咸腥的夜风一阵阵往里灌。
月亮升起来了,圆的,但颜色不对——白里透着一层暗红,像搁久了渗出血丝的蛋黄,孤零零吊在黑沉沉的海天上。
血月照海。
凶。
她眼皮忽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是瓦片。
极轻极碎的响动,从隔壁屋顶传来,啪,嗒,像是猫在走,但更小心,更……有目的。
不止一处。
左边,右边,后面也有。
霍玲珑没动。
呼吸放得缓而长,手从被子里抽出,摸向枕下——分水剑被封存了,但贴身的短匕还在。
冰凉的匕鞘贴着皮肤,她一点点握紧。
窗纸,发出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嗤”声。
一个湿润的小洞出现。
一根芦管,细得像麦秆,悄无声息地伸了进来。
然后。
一缕极淡的、带着甜腥味的青烟,被轻轻吹入。
迷烟。
霍玲珑屏息,霍家心法在体内转了一个小周天,肺里那点微凉的异样感被压了下去。
她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。
月光透过破洞,在地上投出一个扭曲的光斑。
窗栓,开始动了。
不是撬,是抵。
有薄薄的金属片从缝隙插进来,一点点往上顶。
很慢,很专业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窗栓滑开了。
窗户被推开一条缝,先是黑,然后一只手伸了进来,五指箕张,骨节粗大,手背上纹着个模糊的锚状刺青。
接着是半个身子,蒙着黑巾,只露一双眼睛,在昏暗的月光下闪着狼一样的幽光。
那人悄无声息地落地,猫腰,抽出了腰后的短刀——刀身哑黑,没反光。
他朝床铺摸去。
一步,两步。
霍玲珑在阴影里,心跳如擂鼓,但握匕的手稳如磐石。
她在等,等第二个进来。
果然,窗外又滑进一人,同样装束,持一把窄细的刺剑。
两人一左一右,逼近床榻。
持刀的那个,举起刀,对着床上鼓起的被子,猛地往下扎!
就是现在!
霍玲珑从帘后暴起!
不是扑向刺客,而是侧身一滚,同时左手抓起桌上的油灯,狠狠砸向持剑那人的面门!
砰!
油灯碎裂,滚烫的灯油和火焰泼了那人一脸!
他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惨嚎,踉跄后退,撞翻了椅子。
持刀刺客反应极快,刀锋在半空硬生生转向,划向霍玲珑滚动的轨迹!
刀刃擦着她的后背掠过,撕拉一声,外衣破裂,皮肤上火辣辣一痛。
霍玲珑已滚到桌边,矮身,右手短匕如毒蛇吐信,直刺对方小腿!
那刺客跳起躲闪,动作却仍快得惊人,反手一刀劈向她脖颈!
当!
匕首架住短刀,火星迸溅。
力量差距太大,霍玲珑虎口剧痛,匕首几乎脱手。
她顺势后仰,一脚踹翻桌子,杯盘碗碟稀里哗啦砸向对方,趁其躲闪的瞬间,起身撞向窗户!
不能缠斗!
屋里空间太小,她撑不过三招!
但窗边,第三个黑影正翻进来,堵死了去路。
前后夹击。
霍玲珑背靠墙壁,呼吸急促,后背的伤口渗着血,湿漉漉地贴着衣服。
三个刺客,呈三角将她围在墙角。
被灯油烫伤的那个捂着脸,指缝里渗出黏液,另一个持刀的手稳如磐石,新进来这个,手里拎着根短铁尺,边缘开了刃,泛着蓝汪汪的光,很显然淬了毒。
持刀的那个歪了歪头,眼神里透出残忍的玩味,似乎在欣赏猎物的绝望。
没有废话。
三人同时动了!
刀光、剑影、毒尺,从三个方向封死所有退路!
霍玲珑瞳孔缩成针尖。
完了。
就在这一瞬——
嗤!
一声极轻微、仿佛丝绸被锐物划破的声音。
持刀刺客的动作突然僵住。
他脖子侧面,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。
他眼睛瞪大,似乎想低头看看,但头颅却缓缓歪向一边,然后,啪嗒一声,掉在了地上。
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,又往前踉跄了两步,才轰然倒地。
热血喷溅,糊了旁边持剑刺客一脸。
那持剑的刺客吓懵了,动作慢了半拍。
就这半拍,第二声“嗤”响。
他喉咙上多了个血洞,前后贯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