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那浓郁的焦臭与死气,混合着泥土的腥味,不断冲击着他的感官。
他猛地抓住一旁令狐右的手臂,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,声音嘶哑而破碎地问道:
“到底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是什么人……干的?!”
是什么人,能对一个与世无争、在草原上艰难求生的部落,下此毒手?
是什么人,连老人、妇孺都不放过,甚至还要焚尸灭迹,企图掩盖这一切?
令狐右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,他的目光从那片埋尸地缓缓移开,投向草原深处。
是谁做的呢?他和叶凌心中其实都有答案,只是不敢确认。
沉默了片刻,他才缓缓开口:
“在这片区域,有能力,有动机做出此事的,除了星野,还能有谁?”
“星野部落?!”
叶凌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。
“可是他们凭什么!明明……明明阿茹娜是我们救走的,他们应该不知道是我们动的手!就算……就算他们怀疑,有证据吗?而且,就算他们有证据,铁骑部落的人又何其无辜?!他们什么都不知道!他们甚至已经交出了阿茹娜……凭什么……凭什么要遭此横祸?!”
叶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,他无法理解,更无法接受。
是,他们是从星野部落手中救走了阿茹娜,破坏了对方的计划。
可这一切,铁骑部落的普通牧民们根本不知情!
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安静地生活,与世无争。
甚至,在面对星野部落这样的庞然大物时,只能选择卑躬屈膝,献上自己的族人以求平安……为什么,为什么连这样的退让与卑微,都换不来一线生机?
令狐右看着叶凌那悲愤欲绝的脸庞,露出一抹苦涩笑容。
“叶师弟,经历了这么多,你怎么还是如此天真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些大势力,那些高高在上的家族、部落,他们想要报复,想要立威,想要泄愤……弱小,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,就是最好的理由。
他们不需要知道真相,不需要的证据,更不需要去管你是否无辜。”
令狐右眼神冰冷。
“他们只需要知道,你弱小,你没有反抗能力,你碍了他们的眼,或者……仅仅是他们觉得你有可能碍事,那就足够了。抹去一个像铁骑部落这样的小部落,对他们而言,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,与踩死一窝蚂蚁,有什么区别?事后,谁又会为一群‘蚂蚁’发声,去追究星野部落的责任?”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狗屁道理!”
叶凌怒发冲冠,胸膛剧烈起伏,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悲凉,如同岩浆般在他体内奔涌。
他不再多说什么,只是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,双拳紧握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渗出,滴落在枯黄的草叶上。
“凭什么?!”
他的口中,不断地、机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:
“凭什么……”
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稍微宣泄心中那滔天的不甘与愤怒。
令狐右深深叹息一声,伸出手,用力拍了拍叶凌紧绷的肩膀,试图传递一丝微弱的安慰与力量:
“这个世道,就是如此啊,叶师弟。”
他的声音也带着疲惫与沉重:
“算了吧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找机会,给铁骑部落……报仇便是。”
报仇?
叶凌却没有回答。
他的脑海中,此刻全是阿茹娜的样子——那个单纯善良草原少女……
他不知道,如果有朝一日,阿茹娜回来了,看到这片空空荡荡、只剩下焦土与尸骨的地方,知晓自己的族人已经全部惨死,自己该如何面对她。
他更不知道,明明什么错都没有,只是想在这片草原上安静活下去的铁骑部落,到底有什么错?
为什么,哪怕他们献出了阿茹娜,哪怕他们放弃了尊严,也依旧逃不过这被屠戮殆尽的命运?
最终,所有的悲愤、不甘、疑惑、痛苦,都在叶凌胸中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中的血色与泪水交织,声音却异常地平静下来,平静得令人心悸。
他一字一顿,从牙缝里缓缓挤出一句话:
“师兄,你说得对,世道,确实如此。”
“但——”
他猛地挺直了脊梁,目光如刀,刺向灰蒙蒙的天空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力量:
“世道,从来都不该如此!”
令狐右闻言,浑身微不可察地一震。
他看着身边这个突然间仿佛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与迷茫、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的师弟,沉默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