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茹娜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升起。
她看着慕容锦脸上那罕见的认真神情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粗布裙摆,声音有些发干:
“公、公子……是什么事?”
慕容锦沉默了一瞬,才缓缓开口:
“我收到来自北漠的传讯。约在半个月前,你父亲所在的铁骑部落,遭逢大变。”
阿茹娜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为之一窒。
“星野部落,”
慕容锦冷冷吐出这个名字:
“星野部落,出动数十名修士,突袭铁骑部落驻地。虽然当日救你之时……令狐他们做了伪装,让星野部落怀疑是魔修所为,但……”
他微微摇头:
“但对星野这等黄金部落而言,报复铁骑部落,根本不需要确凿的证据,甚至不需要合理的借口。
他们觉得颜面有损,心中不快,这,便是最大的理由。
或许,他们内心深处,也从未真的相信铁骑部落有胆量、有能力勾结魔修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随手碾死一只让他们不快的蝼蚁。
铁骑部落……惨遭血洗。”
慕容锦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。
“具体伤亡几何,是否有血脉侥幸存活,我也不清楚,只知道如今铁骑部落已经化作一片焦土。”
“轰——!”
慕容锦的话,如同九天惊雷,在阿茹娜脑海中轰然炸响!
她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,双耳嗡嗡作响,整个世界的声音、色彩都在瞬间褪去,只剩下慕容锦的话语,一遍遍在空白的脑海中回响。
铁骑部落……被血洗……伤亡惨重……焦土……
父亲那张被风沙雕刻出深深皱纹、却总是对她露出憨厚笑容的脸庞;部落里那些看着她长大、会塞给她肉干和奶疙瘩的叔伯婶娘;还有那些一起在草原上追着小羊羔奔跑、在篝火旁听老人讲故事的小伙伴们……
一张张鲜活的面孔,此刻在她眼前飞速闪过,然后,被滔天的血色与烈焰无情吞噬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阿茹娜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脸上不见一丝血色。
她猛地摇头,像是要甩掉这可怕的噩耗,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,比之前任何一次恐惧时抖得都要厉害。
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冲击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,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她瘫软在地上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失去了。
慕容锦将她所有反应看在眼里。
他没有出言安慰,只是等她稍稍冷静下来,才继续道:
“这个消息,之前我不打算告诉你。因为我怕你无意修行,只想在此安稳度日,做个普通人。
若是如此,知道这些,除了徒增痛苦之外,毫无益处。你没有能力复仇。”
他微微倾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阿茹娜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眸上。
“而我,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上了几分复杂。
“以我的身份,不适合,也不能,前往北漠为你寻仇。这并非畏惧,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我的身份,太过敏感。我若因此事跨境,以私仇为由,针对北漠一个黄金部落展开报复,无论理由多么充分,都可能被解读为东荒对北漠的挑衅,甚至可能引发双方战争。这其中牵扯的,已非一人、一部落之仇怨,而是两大地域、无数势力的平衡,你明白吗?”
阿茹娜身体抖得如风中落叶。
泪水,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,大颗大颗地滚落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,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,直到唇瓣渗出殷红的血丝,将那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阿茹娜猛地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,此刻却布满血丝。
她死死地、一眨不眨地看向慕容锦。
那里面,没有了之前的怯懦、茫然、羞涩,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、决绝的火焰。
“多谢……公子……告知。”
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她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慕容锦,深深地、额头触地,叩拜下去。
“此仇……不共戴天!”
她抬起头,额上沾着尘土,眼眸却亮得惊人。
“阿茹娜知道,公子有公子的难处。阿茹娜不敢,也绝不会奢求公子为阿茹娜的家仇,去冒如此风险,担如此干系。”
“这仇,”
她一字一顿,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,也立下了毕生的誓言:
“阿茹娜自己来报!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……星野部落,必须血债血偿!”
慕容锦静静地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