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葵泪如雨下。
十、除夕
魔剑认主后,渝州城平静了几日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腊月三十,除夕夜。
医馆早早关了门,我们在后院摆了张桌子,准备了简单的酒菜。说是酒菜,其实不过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,几碟小菜,一壶浊酒。但景天、唐雪见、龙葵都来了,加上我和李莲花,五个人围坐在一起,倒也热闹。
桌上摆着几盏灯笼,烛火摇曳,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暖暖的。院中的老槐树上挂着几串小小的红灯笼,是景天下午挂上去的,说是要有点过年的气氛。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,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“来来来,吃饺子!”景天招呼大家,自己先夹了一个,咬了一口,烫得直咧嘴,“呼呼……好烫好烫!烫死我了!”
唐雪见白了他一眼:“活该,谁让你那么急。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龙葵抿嘴笑着,小口小口地吃着饺子,动作优雅得像画里的人。她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,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。
年夜饭,大家说说笑笑,驱散了冬夜的寒冷。
景天讲他小时候偷吃供果被追着打的糗事——那是他七八岁的时候,饿得受不了,偷偷溜进城隍庙,把供桌上的苹果橘子全吃了。结果被庙祝发现,追了他三条街,最后还是他娘拎着他去庙里赔罪才了事。他讲得绘声绘色,手舞足蹈,惹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唐雪见讲她在唐家堡怎么捉弄那些一本正经的师兄——把痒痒粉倒进他们的茶杯里,把辣椒水抹在他们的毛巾上,有一次还往他们被窝里塞了一条无毒的小蛇,吓得那几个师兄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,有一个还从楼梯上滚下去了。她讲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,一脸得意。
龙葵讲她和哥哥前世的一些往事——虽然大部分她都记不清了,但那些温暖的片段,足够让在座的人眼眶泛红。她说哥哥以前很严肃,从来不笑,但对她却格外温柔。每次出征回来,都会给她带礼物,有时候是一支珠花,有时候是一盒点心,有时候只是一片好看的树叶。她把这些礼物都收在一个小匣子里,藏在枕头底下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很安宁。
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,有人在守岁。远处的夜空有烟花升空,在黑暗中绽开五颜六色的花朵,一朵接一朵,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。红的、绿的、金的、紫的,姹紫嫣红,美不胜收。
“白姐姐。”龙葵忽然凑过来,轻声说,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我笑了笑,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。她的头发很软,像丝绸一样。
她看了我一眼,又看看坐在对面的李莲花,忽然压低声音,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问:“你们还没说吗?”
我愣了愣,然后摇头。
她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,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。
子时,新年钟声敲响。
那钟声从远处的城楼传来,悠远绵长,一声一声,回荡在夜空中。每一声都像在告别过去,迎接未来。
景天拉着唐雪见去放烟花,龙葵笑着跟在后面。院子里只剩我和李莲花。
他站在老槐树下,望着夜空。烟花的光芒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,看不真切。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格外好看,轮廓分明,眉目温润,像是画中人。
我走过去,在他身边站定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我说。
他转过头,看着我,眼中倒映着烟花的光芒,还有我的影子。那目光温柔得像春水,深邃得像夜空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他说。
我们并肩站着,看烟花一簇簇升起,又一簇簇落下。红的、绿的、金的、紫的,把夜空装点得五彩斑斓。谁都没有说话,却又像说了很多。
许久,他忽然开口:“白芷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所有事情结束……”
他没说完,远处又一声巨响,盖过了他的声音。那是最大的一个烟花,在夜空中炸开,像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,光芒照亮了整个渝州城。
我转头看他:“什么?”
他顿了顿,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烟花继续绽放,夜空璀璨如昼。
我望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起龙葵的话。
有时候不说,比说更伤人。
可有些话,说出口,需要勇气。
而我,还没有准备好。
十一、召唤
大年初一,蜀山的信使到了。
那是常胤亲自来的,风尘仆仆,眉宇间带着忧色。他的道袍上沾满了尘土,脸上有疲惫之色,眼睛下面有青影,显然赶了很远的路,一夜没睡。他送来徐长卿亲笔写的信,只有短短几行字,墨迹有些潦草,可见写信时的急切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