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长卿脸色变幻,许久说不出话。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,指节泛白。夕阳照在他脸上,可以看见他睫毛的阴影在轻轻颤动。
“她……现在何处?”良久,他才问出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在神界边缘,神树附近。”我道,“她等了很久很久,只为再见你一面。千年时光,对女娲后人来说也是漫长的。但她从未放弃。”
徐长卿站起身,又坐下,再站起身。来回几次后,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:“贫道……贫道该去见她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他眼神坚定,眉宇间的犹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决绝,“不管前世今生,既然有这段缘分,就不该辜负。贫道修行多年,一直以为斩断情缘才能证道,可现在才明白,有些情缘,斩不断,也无需斩。若硬要斩,只会留下更深的执念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多年前,我们在蜀山初见时的场景。那时的徐长卿还是年轻弟子,眼神清澈,对未来充满憧憬。如今他已是蜀山掌门,眉宇间多了沉稳,却依然保留着那份赤子之心。时间改变了很多,又似乎什么都没改变。
“好。”我道,“但有一件事,你要记住。”
“白大夫请说。”
“紫萱等了你千年,她最怕的,不是你不来,而是你来了又走。”我放下茶杯,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若决定去见她,就要有承担的勇气。不要让她再等。她等得够久了。千年的寂寞,千年的思念,不是一句‘对不起’能弥补的。”
徐长卿郑重行礼,一揖到地:“贫道明白。多谢白大夫指点。这份恩情,贫道铭记于心。”
他走了。
我独自坐在后院里,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,看着暮色四合,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。晚风吹过,带来老槐树的清香,还有远处街巷里隐约的喧闹声——有孩子在笑,有狗在叫,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。
李莲花,你在哪里?
三、等待
李莲花离开的第十日,渝州城放晴了。
连续三天的雨终于停了,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,蓝汪汪的,没有一丝云。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,驱散了秋日的寒意。街上的积水渐渐干涸,只剩下一些浅浅的水洼,映着蓝天白云。孩子们在水洼里踩来踩去,溅起一串串水花,欢笑声清脆悦耳。
医馆里,病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有头疼脑热的,有跌打损伤的,有妇人带下的,有小儿惊风的。我每天从早忙到晚,诊脉、开方、施针、配药,忙得脚不沾地。有时候刚坐下喝口水,门又被推开了,又来一个病人。
唐雪见成了我得力的帮手。她虽然还是三天两头往永安当那边瞟,但抓药、碾药、晾晒药材这些活,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。有时候我忙不过来,她还能帮着看几个简单的病人——比如头疼发热的小毛病,她按我教的方子开药,居然也能治好。
花楹偶尔醒来一会儿,趴在她肩头看她忙活,然后又沉沉睡去。内丹离体的消耗太大,它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。唐雪见每天给它喂水喂食,跟它说话,盼着它早点醒。
这一天傍晚,最后一个病人走后,我正准备关门,忽然有人敲门。
打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中年道士,穿着蜀山的道袍,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,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。他的道袍下摆沾满了泥点,靴子上也是泥,脸都跑红了。
“白大夫!”他拱手行礼,“贫道是蜀山弟子,奉掌门之命,来给您送信。”
“掌门?徐长卿?”我接过信,“他怎么了?”
“掌门很好。”道士道,擦了擦额上的汗,“只是有一事相告。掌门说,务必亲手交到白大夫手上。”
我拆开信,就着夕阳的余晖看起来。
信是徐长卿亲笔写的,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都很认真,墨迹还新鲜——
“白大夫钧鉴:贫道已至神界边缘,见到了紫萱。她比贫道记忆中更美,也更憔悴。千年等待,在她眉间刻下了痕迹。她站在神树下,紫衣飘飘,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。贫道见她第一面,就认出她了——不是靠记忆,是凭心。那颗心,在前世就属于她,今生依然如是。
紫萱问贫道,为何而来。贫道答:为你而来。她哭了,那是贫道见过最美的眼泪。千年的等待,终于等来了这一句话。
多谢白大夫点拨之恩。若无您一言,贫道不知还要迷茫多久,还要错过多久。此恩此情,永世不忘。日后若有差遣,蜀山上下,莫敢不从。
另:李公子已从魔界归来,他让贫道转告您,一切安好,不日即归。他在魔界入口遇见了贫道,托贫道带话。他看起来精神很好,没有受伤,请白大夫放心。
徐长卿 敬上”
我反复看了三遍,尤其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