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提着药箱跟在后面,脚步虽快,却还稳得住。走了二十年医馆,出急诊是家常便饭,再急的事,也得沉住气。心一慌,手就抖;手一抖,针就不准;针不准,可是要出人命的。
永安当的门面不大,两间铺面,门口挂着一块旧匾,上头“永安当”三个金字已经有些斑驳。推开侧门进去,是个小院。青砖铺地,角落里种着几丛菊花,开得正好,金黄一片。靠墙堆着些杂物,有破旧的桌椅,有捆扎好的旧书,还有一些不知用途的瓶瓶罐罐。院子虽不大,收拾得倒还整齐。
三间平房,景天和他娘住在东厢。
推门进去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,混着病人特有的体臭和汗味,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气。这腥气很淡,若有若无,却让人莫名地不舒服。
我皱了皱眉。
床上躺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正是景天他娘。她面色潮红,呼吸急促而浅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离了水的鱼。嘴唇干裂起皮,眼睛紧闭,眼珠却在眼皮下快速转动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,偶尔有几个字能听清——“天儿……别去……危险……”
我上前诊脉。
脉象洪数,浮而有力,确实是外感风热之症。但……
不对。
这脉象虽然洪数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,像河水本应奔流,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流得磕磕绊绊。而且她手心滚烫,可指尖却是冰凉的,凉得不像活人的手。我翻开她的眼皮,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红丝,像蛛网般密布,红得触目惊心。再检查舌苔,舌质红绛,苔黄燥,舌下青筋暴起,颜色发紫。
我掀开被子,解开她衣襟。
景天下意识地别过脸去,又忍不住转回来看。
胸口的皮肤上,隐隐有几道暗红色的纹路,像血管凸起,但颜色更深,形状也更诡异——不是寻常血管的树枝状,而是一道道弯曲的线,像蚯蚓,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,隐隐泛着诡异的青色光泽。那光泽很淡,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,但只要定睛细看,就能发现它在隐隐流动,像活物。
“这纹路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我问。
景天凑过来看,脸色也变了:“不知道啊!昨晚还没见着……今早我忙着煎药,也没注意……”
我又检查了病人的四肢。手臂上也有类似的纹路,但比胸口的浅一些,手腕处有几道已经蔓延到了手背。腿上也一样,从大腿一直延伸到小腿。
不是普通的风寒。
“她最近可去过什么地方?”我沉声问,“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东西?”
景天努力回忆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来回踱步,手指绞着衣角,想了又想:“前天……前天她去过城西集市买菜。那天天好,她说想出去走走,晒晒太阳,我拦不住。她去了大半个时辰,回来就跟我说,看见有几个人倒在地上,被人抬走了。她还说,最近城里好像多了很多生病的人,让她心里发慌。我当时还安慰她,说可能是天凉了,感冒的人多,让她别瞎想。后来她就说有点累,早早就睡了。第二天起来说头疼,我以为她着凉了,还给她熬了姜汤……”
城西集市。倒在地上被人抬走。
我心中一凛。
最近城里确实多了很多奇怪的病例——发热、神志不清、皮肤溃烂,来势汹汹,药石难医。我已经接手了三例,一例救回来了,两例还在生死边缘挣扎。那些病人的症状,和景天他娘有相似之处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他们的皮肤溃烂是从四肢开始的,先起水泡,水泡破了就烂,烂得深可见骨。而景天他娘是身上起纹路,还没溃烂。
是同一种病,还是不同的?
“景天,你娘可能不是普通生病。”我沉声道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吓人,“最近渝州城出现的那种怪病——发热、神志不清、皮肤溃烂——你听说过吗?”
景天脸色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,后退一步,撞在身后的柜子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他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地盯着我:“白大夫,你是说……我娘得的是那个……那个毒人病?”
“还不确定,但症状有相似之处。”
我取出金针。这套金针是我师父传给我的,一共三十六根,长短粗细各不相同,每一根都用了二十年,针身已经被药液浸润得泛着淡淡的金色。我拈起最长的一根,在烛火上烤了烤,又用烈酒擦拭一遍。
“去点几盏灯来,把屋子照得亮些。”我吩咐景天,“越亮越好。”
景天慌忙去点灯。他把屋里所有的灯都点上了——桌上的油灯,柜子上的蜡烛,还有一盏备用的灯笼,全都点起来,摆在我周围。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,连角落里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我让景天把他娘的衣裳解开,露出后背。她的后背比前胸干净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