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扎。
绷带是鲛绡裁成的,入水不湿,遇火不燃,透气又防水。我在雏鸟腿上缠了三圈,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。
忙了三天三夜。
困了就在树杈上打个盹,醒了继续守在巢边。饿了啃几口干粮,渴了喝几口泉水。凤凰守在另一边,寸步不离。
第三天傍晚,雏鸟睁开眼睛。
它的眼睛是淡金色的,像两小颗琥珀,晶莹剔透。它弱弱地叫了一声,声音细细的,软软的,像春风吹过竹林,像雨滴落在荷叶。
凤凰低下头,用喙轻轻梳理雏鸟的绒毛。
它的动作很轻,很柔,像怕弄疼这小小的生命。喙尖从头顶梳到背脊,从背脊梳到尾羽,一下一下,不厌其烦。
它的火焰再次燃起。
这次是温柔的金色,像夕阳的余晖,像烛火的微光,像所有母亲凝视孩子时眼底的光芒。
离开时,凤凰送了我三根尾羽和三枚凤凰果。
尾羽是赤金色的,长约三尺,羽轴坚韧如铁,羽枝细密如丝,在阳光下流转着火焰般的光泽。可入药,能解百毒,克万邪。
凤凰果三百年一熟,三年才结三枚。果皮赤红,果肉金黄,核如玛瑙。是炼制返生丹的主药,三界难求。
“你是个好人类。”凤凰说。
它的声音像风铃,清脆悦耳;像泉鸣,叮咚作响;像琴音,悠扬婉转。
我笑了笑。
“你也是只好凤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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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年,我们重返苗疆。
这次不是为了采药,也不是为了寻访秘境。
只是……想回来看看。
巴邛寨的寨民们还记得我们。
寨口那株老榕树还是老样子,枝繁叶茂,遮天蔽日。树下的石凳被磨得光滑如玉,那是三代人的臀温磨出来的。寨中的吊脚楼还是老样子,青瓦白墙,檐角挂着铜铃,风吹过时叮当作响。
当年那个被山魈勾走魂魄的小女孩,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。
她站在寨口迎接我们,怀里抱着最小的儿子,手里牵着大女儿。小儿子还在襁褓中,咿咿呀呀地吐着泡泡;大女儿七八岁,扎着两个羊角辫,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。
“白大夫!李公子!”
她迎上来,眼眶泛红。
“当年要不是您,我早就……早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,低下头,泪水滴在孩子襁褓上。
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寨子正在过新米节。
新米节是苗疆最盛大的节日,庆祝一年丰收,祭祀祖先神灵。
男女老少都换上节日盛装。
男子穿对襟短衫,宽脚裤,腰系绣花带,头缠青布帕。女子穿百褶裙,裙摆层层叠叠如荷叶,银饰叮叮当当挂满胸前。未婚姑娘的银饰最多,从头到脚,银光闪闪,像披了一身繁星。
广场上燃起篝火。
火焰腾起三丈高,照亮了整片夜空。火上烤着整只的山羊,油脂滴落,滋滋作响,焦香四溢。火光映在每一张脸上,红彤彤的,喜洋洋的。
寨老请我们坐在贵宾席。
席是竹席,铺在火塘边最尊贵的位置。奉上最好的米酒——酒是用新米酿的,清冽甘甜,入口绵软,后劲却极大。盛在竹筒里,酒色乳白,酒香浓郁。
我不善饮。
三杯下肚,脸颊已如火烧。从颧骨烧到耳根,从耳根烧到脖颈,热辣辣的,像涂了一层胭脂。
李莲花替我挡酒。
他酒量好,一杯杯喝下去,面不改色。寨民们敬酒,他接过,一饮而尽;寨老们劝酒,他点头,再饮一杯。喝到后来,连寨老都竖起大拇指,说这位李公子海量。
酒过三巡,寨民们开始跳舞。
手牵手,围成圈,围着篝火转啊转。银饰碰撞,叮叮当当,像千万颗星星在跳舞;歌声悠扬,绵绵长长,像山间的溪水在流淌。
我也被拉进舞圈。
我不会跳苗舞,只能跟着人群瞎转。左脚,右脚,转身,拍手——转错了方向,踩了邻人的脚;拍快了节拍,打乱了节奏。
转着转着,头更晕了,脚更软了。
眼前的人影都成了重影,一个变两个,两个变四个,四个变八个。篝火在旋转,星空在旋转,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李莲花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,扶住我的手臂。
“醉了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倔强地摇头,摇得自己更晕了,“我清醒得很。”
他没有戳穿我。
夜深了。
篝火渐熄,火星在夜空中飞舞,像流萤,像落英。寨民们陆续散去,脚步声渐远,笑声渐歇。广场重归寂静,只有余烬还在明明灭灭。
李莲花扶着我往借宿的木楼走。
月亮很大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