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是跟着一群迁徙的驯鹿找到路的。
驯鹿是北疆冰原的精灵。它们知道哪里有避风的谷地,哪里有未冻的泉眼,哪里有可以啃食的地衣苔藓。它们踏出的兽道,就是冰原上唯一的路。
跟着驯鹿走了七天。
第七日傍晚,我们终于在冰原边缘发现了一大片野生雪莲!
足有上百株!
雪莲是疗伤圣品,性温热,可驱寒毒,治冻伤。北疆冰原的雪莲更是雪莲中的极品,生在极寒之地,秉性至阳,正是以寒养阳、以阴育阴的造化之物。
它们就长在冰崖缝隙中。
花瓣洁白如雪,层层叠叠,像用最纯净的冰雪雕成。花蕊金黄如日,细密如绒,像凝缩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。在冰天雪地中傲然绽放,像撒在银盘上的碎玉,像遗落在人间的星辰。
我兴奋得像个孩子。
拉着李莲花挖了三天三夜。
没有工具,就用青霜剑刨冰。剑锋削铁如泥,刨冰更是轻而易举。冰屑飞溅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,落在肩头,落在发间,凉丝丝的。
我们把大半雪莲移栽进乾坤袋里的特制药田。
那是我专门开辟的一方灵土,以灵石为基,以灵泉灌溉,布了小型聚灵阵,日夜汲取天地灵气。雪莲移栽进去时还有些蔫,根须蜷缩着,花瓣微微合拢。但喝了灵泉水,晒了灵石光,很快就舒展开来,叶片挺立,花瓣绽放。
剩下的留在原处。
我仔细做好标记——东经多少度,北纬多少度,距冰崖多少丈,距冰泉多少尺。一一记在《北疆草药笔记》中,附上精细的图谱,根茎叶花,一笔不落。
离开冰原时,我回头望了一眼。
茫茫白雪中,那一片雪莲迎风绽放,像撒在银盘上的碎玉,像遗落在人间的星辰。
李莲花站在我身边,也回头望。
风雪很大,吹起他的衣袂,像一面飘扬的旗帜。他的侧脸在风雪中有些模糊,眉目却依然清晰。
“还会再来的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应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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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年,我们西行至昆仑,再次拜访青玄真人。
三年不见,他还是老样子。
鹤发童颜,不苟言笑。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还是穿着,袖口的毛边又磨破了些,补丁又多了几块。那株老梅还是没开花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,像在等待什么。
我把拓印的造化丹符文给他看。
他接过帛书,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摩挲。指尖沿着符文的笔画游走,像在抚摸一件尘封千年的旧物,像在聆听万载之前的神谕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炉中的炭火熄了又添,添了又熄。久到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。久到那株老梅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,落下几片枯黄的叶。
终于,他开口了。
“这是神之领域。”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更苍老,像风中的落叶,像霜中的残荷,“非我等凡人可窥。”
他顿了顿,枯瘦的手指停在石壁符文最密集的那一处。
“女娲大神以无上神通炼造化之丹,那是开天辟地之初的盛景。那时六界未分,混沌初开,天地间充盈着最纯粹的灵气。神、人、魔、妖同源共流,无有隔阂。那等盛景,万载难逢。”
他收回手指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如今六界分立,天道已变。纵有丹方,也炼不出当年的丹。”
他没有把帛书还给我。
只是轻轻放在膝上,苍老的手指依然按在符文上,像舍不得放开。
“但你既有机缘得见,不妨留着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当作求道的目标。”
我把帛书收好,向他道谢。
他没有留我,也没有起身相送。
我走到门口时,忽然听到他在身后说:
“那个人……”
我回头。
他望着墙上那幅女子的画像。
青衣,持琴,眉眼温柔。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,唇边那抹浅浅的笑意,鬓角那缕微微凌乱的发丝。她微微垂首,指尖按在琴弦上,仿佛下一秒就会拨动琴弦,奏出天籁之音。
他的背影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。
“我等了她一千年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画中人的梦。
“她还是没有来。”
我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沉默片刻,我轻声道:
“也许她迷路了。”
他沉默。
很久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,他说:
“也许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落叶,飘过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