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胤送到山脚,欲言又止。
他站在那块石碑前,几次张口,又几次咽下。最后只是拱了拱手,说:“二位保重。”
常浩站在他身后。
三年不见,他成熟了很多。腰杆挺得笔直,像一株终于长正的小树。眼神不再有当年的浮躁与偏执,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内敛。
“白大夫,李公子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生硬,像不习惯说这种话,“下次回来,贫道……请二位喝茶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是玉衡峰顶那株千年茶树上的嫩芽,一年只得二两。幽玄长老舍不得喝,全留给我了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---
离开蜀山后,我们往南走,再次进入苗疆。
这次不是为了采药,而是为了寻访一个传说中的秘境——女娲神殿。
据《六界药典》记载,女娲神殿是上古女娲大神留下的遗迹,位于苗疆十万大山深处,每六十年才开启一次。神殿中供奉着女娲大神亲手炼制的“造化丹”丹方,据说能生死人、肉白骨,甚至重塑肉身。
“你想找造化丹方?”李莲花问。
“不。”我摇头,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,“我只是想看看,女娲大神是如何将‘医道’与‘神力’结合的。”
窗外,十万大山层峦叠嶂,一山更比一山高。山尖隐没在云雾中,像漂浮在云海上的孤岛。林深雾重,鸟鸣幽幽,偶有猿啼从深谷传来,悠长而苍凉。
“女娲造人的传说,你听过吧?”
“听过。”
“传说女娲用泥土捏人,吹一口气,泥人就活了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这其实是最顶级的医术——不是治疗,是从无到有创造生命。如果我能参悟其中哪怕万分之一的原理,对我的医道都会有质的提升。”
李莲花点头。
“那就去找。”
女娲神殿比想象中更难找。
十万大山连绵不绝,一山放过一山拦。我们走了一年,走访了上百个苗寨,询问了几十位老蛊师、老祭司,翻阅了无数残破的古籍、虫蛀的竹简、发黄的羊皮卷。
有的寨子热情好客,杀鸡宰羊款待我们。寨老捧出自酿的米酒,酒色浑浊,酒味辛辣,三杯下肚便面红耳赤。寨中的姑娘围着篝火跳舞,银饰叮当作响,裙摆飞扬如蝶。他们不知道女娲神殿在哪里,但愿意把知道的传说都告诉我们。
有的寨子冷漠戒备,连寨门都不让我们进。寨墙上架着弩箭,寨门口守着壮丁,见我们走近便吹响牛角号,呜呜的号声在山谷间回荡。我们只能远远站着,大声喊话,问完就走。
有的寨子根本不相信外族人。我们带着盐巴和布匹,那是他们最缺的东西,换来的只有沉默和摇头。老祭司坐在火塘边,眼皮都不抬一下,像两尊石像。
终于,在一个雨夜,我们找到了一本古籍。
那是巴邛寨一位九十三岁老蛊师临终前赠我的。
他躺在床上,瘦得像一把枯柴,皮包着骨头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深凹陷。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簇不灭的烛火,在黑暗中熠熠生辉。
他颤抖着手,从枕下摸出一本巴掌大的残破册子。
册子的扉页已经没了,不知遗失在哪个年代。边角被虫蛀出许多小洞,密密麻麻,像筛子。封面是用硬纸板糊的,外面包了一层蓝布,布面磨得发白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
“这是我阿祖的阿祖传下来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像风中的落叶,轻飘飘的,随时会被吹散。
“阿祖说,女娲神殿不在任何一座山上,在山腹中……活火山的山腹……”
我握住他枯瘦的手。
那手只剩下皮包骨,像一截干枯的树枝,轻轻一碰就会折断。但他的掌心是温热的,还有生命的余温。
“多谢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笑,眼睛慢慢阖上。
那一夜,雨很大,雷声轰鸣,闪电撕裂夜空。
他走得很安详。
我们按照古籍的记载,找到了那座火山。
山在十万大山最深处,人迹罕至,连苗人都很少涉足。这里没有路,只有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。古木参天,遮天蔽日,连正午的阳光都透不进来。藤萝缠绕如蛇,荆棘丛生如刺猬。每走一步都要用刀劈开挡路的枝条,每喘息一口都吸进湿热黏稠的空气。
走了七天,森林渐渐稀疏。
树木越来越矮,越来越稀,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。地面从黑土变成砂砾,从砂砾变成焦炭。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硫磺味,越往前走,气味越浓。
山不高,约莫三四百丈,但山体嶙峋如焦炭,寸草不生,常年喷吐浓烟。山顶的火山口像一个巨大的伤口,不断涌出浓黑的烟柱,在半空中翻涌如龙,久久不散。
当地苗人视之为禁地。
我们在山脚遇到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