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十年前立的碑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我们回头,看见一位老僧站在不远处。他穿着简单的僧袍,面容慈祥,眼中有着看透世事的通透。虽已年老,但身姿挺拔,气度不凡。
“一灯大师。”李莲花合十行礼。
我也跟着行礼。眼前这位,就是当年的南帝段智兴,如今的一灯大师。
“李施主,白施主,别来无恙。”一灯大师微笑还礼,“听闻二位云游至此,老衲特意从无为寺下山相见。二位若不嫌弃,请到寺中一叙。”
无为寺在大理城外的点苍山上,环境清幽,古木参天。寺不大,但整洁雅致,没有豪华装饰,只有淡淡的檀香与经卷的气息。
我们在寺中住了七日。
每日清晨,随僧众做早课,听晨钟敲响,看朝阳升起。上午,与一灯大师谈佛论道;下午,在寺中为附近的百姓义诊;傍晚,在山间漫步,看暮色四合。
一灯大师已经彻底褪去了帝王之气,言谈举止间,只有佛家的慈悲与智慧。他提起当年华山论剑时李莲花那个问题——“武之极,为何”,说他这些年在佛经中找到了更深的答案。
“老衲闭关十年,参悟《金刚经》。”一灯大师坐在禅房内,窗外是苍山翠柏,“‘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’武学之道,亦是如此。招式是相,内力是相,胜负是相,名声是相。执着于相,便落入下乘。”
他端起茶杯,茶汤清澈:“当年李施主问‘武之极,为何’,老衲答‘为护国佑民’。如今想来,那答案仍是着相了。护国佑民是善,但若执着于‘护’与‘佑’,便有了分别心——这是我国,那是他国;这是我民,那是他民。有了分别,就有了界限,有了界限,就有了冲突。”
“那大师现在的答案是什么?”我问。
一灯大师放下茶杯,望向窗外:“武之极,为无我。放下胜负心,放下门户见,甚至放下‘渡人’的执念,只是去做该做的事。就像二位这三十年来所做——建医馆,不是为了让百姓感恩;办学堂,不是为了扬名立万;改良农具,不是为了功德圆满。只是看到了,就去做了,做了,就放下了。这才是真正的慈悲,真正的功德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我们:“这些年大理与宋交好,边境安宁,百姓通婚往来,老衲看着,心中欢喜。但这份欢喜,不是‘我’的功劳,是时势使然,是人心所向。老衲只是顺应时势,做了该做的事而已。”
李莲花点头:“大师悟了。”
“是二位让老衲悟的。”一灯大师诚恳地说,“若无二位改变江湖,改变朝堂,改变这天下大势,老衲或许还在宫中为帝王之术烦恼,或许还在为段氏江山忧心。是二位让老衲看到,天下之大,不止一家一姓;佛法之广,不止一寺一僧。”
第七日傍晚,我们准备告辞。
一灯大师亲自送我们下山。走到山门处,他停下脚步,从袖中取出一本手抄的经书。
经书的封面是素黄的宣纸,上书三个端正的楷字:《药师经》。
“白施主以医渡人,与此经有缘。”一灯大师将经书递给我,“《药师经》有云:‘彼佛世尊药师琉璃光如来,本行菩萨道时,发十二大愿,令诸有情,所求皆得。’白施主这三十年所作所为,正合药师佛济世度人之愿。愿此经护佑施主,诸世安康。”
我双手接过,经书不厚,但入手沉甸甸的。翻开第一页,是一灯大师亲笔题写:
“医者仁心,佛者慈悲。仁心慈悲,本是一体。赠白晴施主,愿以医道行佛道,以佛心证医心。——一灯,绍兴五十八年秋”
“多谢大师。”我郑重收好经书。
一灯大师合十:“二位前路漫漫,老衲唯有一言相赠:莫忘初心,方得始终。无论去到何方,遇到何事,都请记住,这三十年来所坚持的,所守护的,所改变的。那便是二位的‘道’,也是二位的‘根’。”
我们深深一礼,转身下山。
暮色中,无为寺的钟声再次响起,悠远而深沉,仿佛在为我们的远行送别,又仿佛在祝福这个世界的未来。
五、桃花岛终章
离开大理,我们东行出海,前往最后一站——桃花岛。
海路比陆路更加顺畅。这些年,在逍遥派的推动下,沿海各港口都建立了完善的海上救援体系。每艘出海的船只,都会配备逍遥派特制的“救生囊”——内有淡水、干粮、急救药品,还有简易的指南针与信号烟火。
我们搭乘的是一艘商船,船主姓王,是个豪爽的汉子。听说我们要去桃花岛,他立刻热情相邀:“二位去桃花岛?巧了,我正是给桃花岛送药材的!黄岛主这些年从我们这里采购大量药材,都是用来救治东海渔民和过往客商的。二位坐我的船,保证安稳!”
船上还有其他乘客——有去桃花岛求学的少年,有去探亲的妇人,还有几个江湖人,是去参加桃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