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依然在战斗。剑法早已不成章法,只剩下最简洁、最直接的劈、刺、削、撩。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军的要害——咽喉、眼睛、腋下、膝盖后方。这些部位防护薄弱,一击就能让敌人失去战斗力。
但他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。三个月的围城战,东城墙的守军从最初的三千人锐减到不足八百。而此刻涌向缺口的蒙古兵,至少有三千人。
“放箭!放滚石!”杨康嘶声大喊,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城墙上残存的守军拼死反击。箭矢如雨点般落下,滚石沿着临时搭建的斜坡滚下,热油从墙头浇落, followed by火箭。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,混合着血腥味、硝烟味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但蒙古兵太多了。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进,有些人身上还燃着火,却依然疯狂地冲向缺口。这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——拖雷下了死命令,今天必须破城。
“将军!左侧顶不住了!”一个浑身浴血的校尉踉跄后退,他的左臂齐肩而断,伤口处白骨森森。
杨康一剑刺穿面前蒙古兵的咽喉,抽剑回身,看到左侧防线已经崩溃。十几个蒙古兵冲破了防线,正向城墙内侧突进。一旦让他们进入城内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跟我来!”杨康带着仅存的十几名亲卫冲向左侧。
我就是在这一刻赶到的。
“康儿,退后!”我厉声喝道,同时从药箱中抓出一把“清风醉”药粉,运起内力向前撒出。
药粉在空中散开,形成一片淡绿色的雾霭。冲在最前的五个蒙古兵吸入药粉,动作突然一滞,然后软软倒地。后面的蒙古兵不明所以,脚步为之一缓。
杨康趁机后撤,同时指挥士兵重新组织防线。他退到我身边时,我才看清他的伤势——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部,皮肉外翻,鲜血浸透了半边铠甲。更严重的是,他的右肋处插着一支箭,箭杆已经被折断,但箭头还留在体内。
“师祖,缺口太大了,守不住!”杨康咬牙说道,额头上冷汗涔涔,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。
“守不住也要守!”我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金疮药和绷带,一边为他处理伤口一边说,“还记得锦囊里的话吗?”
杨康一怔,随即用没受伤的右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。锦囊是深蓝色的丝绸制成,因为长期贴身携带,边缘已经磨损发白。他颤抖着手打开锦囊,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。
纸条已经有些泛黄,上面的字迹是莲花清秀的行楷:
“民心即城墙,医粮即兵甲。”
这九个字,是三个月前围城开始时,莲花写给杨康的。当时杨康不解其意,莲花只说:“危急时刻再看。”
现在,就是危急时刻。
“可是师祖,百姓……”杨康话未说完,城下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声。
那呐喊声不是蒙古语的战吼,而是汉语的呼号。声音来自城内,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最后汇聚成一片声浪,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。
我们探头向城内望去,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——
成百上千的襄阳百姓涌向城墙。他们不是士兵,没有铠甲,手中拿着五花八门的“武器”:菜刀、锄头、木棍、擀面杖、铁锹、镰刀……甚至有人举着门闩、板凳、铁锅。老人、妇人、少年……所有人都来了。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,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,但眼睛里有火在燃烧。
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,他拄着拐杖,步履蹒跚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我认得他——城东私塾的周先生,今年已经七十三岁,平日里走路都需要人搀扶。
“杨将军!我们来了!”周先生用尽全力喊道,声音虽然苍老,却异常洪亮,“襄阳是我们的家,我们也要守!”
“对!守家!”
“守家!”
“守家!”
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应。这呼声从最初的杂乱逐渐变得整齐,最后汇成同一个声音,同一个意志。
杨康的眼眶红了。这个在战场上铁骨铮铮的将军,此刻嘴唇颤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股力量吸入肺腑,然后振臂高呼:
“乡亲们!听我指挥!老人妇孺搬运滚石热油,青壮年跟我堵缺口!”
“好!”
“听将军的!”
人群立刻行动起来。没有专业的军事训练,但有着最质朴的组织能力——老人和孩子负责从后方运送物资,妇人烧水煮油,青壮年拿起能找到的一切东西,填补缺口处的防线。
奇迹发生了。
门板竖起来,成为简易的盾牌;桌椅堆叠起来,形成障碍;锅碗瓢盆装满了石灰粉,撒向敌军的眼睛。没有足够的武器,就用开水、热油、石灰粉;没有专业的守城器械,就用日常生活的一切。
一个老妇人端着一锅滚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