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正堂与仪式
正堂布置得简洁而庄重。
堂内宽敞明亮,四面窗棂大开,可以看见庭院中的雨景。正中墙壁上,挂着逍遥派的标志——一朵盛开的莲花,由七片花瓣组成,每片花瓣颜色不同,代表七门主要学问。莲花下方,是用隶书写的八个大字:“道法自然,仁心济世”,那是莲花亲笔所题。
两侧墙壁上,挂着历代先师的画像。最末一幅,是逍遥子的画像——那是莲花凭记忆绘制的。画中的逍遥子一袭白衣,手持书卷,目光温和而深远。每次看到这幅画,我都会想起那个世界的种种,想起我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。
堂中央铺着青色的地毯,上面绣着祥云纹样。地毯前设一张紫檀木长案,案上摆放着香炉、令牌、戒尺、书册等物。香炉里已经点起了沉香,青烟袅袅,给整个正堂添了几分肃穆。
杨康和沈静姝先到了。
三年不见,杨康的变化很大。当年那个在襄阳城头浴血奋战的年轻参军,如今已过而立,脸上多了风霜之色,眼角有了细纹,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坚毅。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,腰间系着玉带,显得沉稳干练。只是左臂的动作仍有些滞涩——那是当年夜袭蒙古大营时受的箭伤留下的后遗症。
静姝站在他身边,一袭藕荷色的襦裙,外罩浅青色褙子,发髻梳得整整齐齐,只簪了一支玉簪。她比三年前消瘦了些,但气色尚好,眉眼间的温婉如故。只是仔细看,能发现她眼角的细纹比从前深了,那是岁月和担忧共同刻下的痕迹。
“师祖。”杨康见到我们,快步上前,深深一揖。静姝也跟着行礼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莲花扶起他,“这些年,你在襄阳辛苦了。听说去年秋,蒙古军又犯边,战况如何?”
“托师祖的福,守住了。”杨康的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种历经沙场后的沉稳,“去年十月,拖雷派其子蒙哥率三万骑兵南下,意在试探。我军依城固守,消耗其锐气,待其粮草不继时出击,斩首千余,迫其退兵。如今襄阳防线已加固,百姓也渐安,总算不辱使命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莲花赞许地点头,“但也要注意身体。我听陆乘风说,你去年冬天旧伤复发,咳了月余?”
杨康笑了笑:“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倒是静姝不放心,非要我回终南山调养。正好过儿拜师,便一道回来了。”
静姝在一旁轻声说:“他总说没事,可夜里咳得睡不着。这次回来,定要请白师祖好好看看,开几副调理的方子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我应道,“待仪式结束,我就为你诊脉。襄阳需要你,但你也得有个好身子才能守城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弟子的通报声:“杨过师兄到——”
堂内众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。
杨过走了进来。
十一岁的少年,已经初具风骨。他身量比同龄人高些,已快到我的肩膀。今日他穿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长衫,衣料是上好的杭绸,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。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,用一根青玉簪固定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熟悉的黑眼睛。
那双眼睛,遗传自杨康的深邃,又带着静姝的柔和,但更有一种独特的光芒——聪慧、好奇、灵动,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。他走进来时,步履稳健,目不斜视,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活泼好动的孩子。
“李师祖,白师祖。”杨过走到我们面前,规规矩矩地行礼。然后又转向父母:“爹,娘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却又比同龄人沉稳。
“过儿长大了。”莲花打量着他,眼中满是欣慰,“听说你这几天都在‘静心准备’,准备了什么?”
杨过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双手奉上:“过儿写了七篇文章,分别是关于文学、医术、机关、算学、农事、律法、武理的初步理解。自知浅薄,但求师祖指教。”
我和莲花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。这孩子,居然已经自己做了功课,而且做得如此认真。
莲花接过纸卷,缓缓展开。我凑过去看。
纸是上好的宣纸,纸质细腻,带着淡淡的竹香。字是用小楷写的,工整清秀,笔力已显功底。七篇文章,每篇约二三百字,短小精悍,但思路清晰,见解独到。
关于文学,他写道:“文以载道,字以传心。读《诗经》知先民之情,读《楚辞》感屈子之志,读《史记》明兴衰之理。然文非死物,当与时俱进。今之文章,当记今之事,抒今之情,解今之惑。”
关于医术,他写道:“医者仁心,不止治身病,亦治心病。白师祖教过儿辨百草时曾说,每味药都有其性,用对则救人,用错则害人。过儿以为,学问亦如此,用正则益世,用邪则祸世。故学医先学仁,施药先施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