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怔怔地看着莲花,忽然再次跪倒,泣不成声:“谢谢……谢谢恩人……谢谢……”
处理完这拨难民,车队继续上路。接下来的半天里,我们又遇到了好几拨逃难的百姓,少则十几人,多则上百人。医疗队沿途设了三个临时救助点,救治伤患,分发物资。原本计划五天的路程,因为这些耽搁,恐怕要延长到七天。
但没有人抱怨。每一个医师,每一个弟子,都在尽力帮助遇见的每一个人。因为大家都明白,这些难民,可能就是襄阳城中守军的亲人、邻居、同乡。救一人,或许就能让城上的一个士兵少一分牵挂,多一分勇气。
第三天傍晚,我们抵达汉水边的码头。按原计划,从这里走水路,顺流而下,一天一夜就能到襄阳。可到了码头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码头上挤满了船只,大大小小,密密麻麻,几乎将整个江面都占满了。但这些船不是商船,不是客船,而是一艘艘装载着粮食、木材、石料的货船。船夫们喊着号子,正在紧张地卸货。岸上,民夫们肩扛手抬,将物资装上马车,运往北方——正是襄阳的方向。
“这是……”莲花拦住一个正在指挥卸货的中年人,“这位兄台,你们这是往襄阳运物资?”
中年人抹了把汗,打量了我们一番,看到车队上的“医”字旗,眼睛一亮:“你们是逍遥别院的医疗队?哎呀,可把你们盼来了!我是襄阳商会的,姓周。这些都是各地商会自发组织运来的物资——粮食、药材、木材、石料,都是守城急需的。”
他指着江面上那些船只:“你看,那十艘大船是汴梁商会送的,装的是粮食和盐;那五艘是临安商会的,装的是药材和棉衣;还有那些小船,是沿途各县百姓凑的,有什么送什么——有的送腌菜,有的送腊肉,有的送自家织的布……”
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只见江面上樯橹如林,帆影蔽日。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,将那些船只染成一片金色。号子声、水声、搬运声混在一起,汇成一支雄壮的乐章。
“民心所向。”莲花望着这景象,轻声感叹。
周会长点头:“是啊。杨参军到襄阳后,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,安抚百姓;第二件事是整顿防务,加固城墙;第三件事就是联系各地商会,请求援助。他说‘守城非一人之事,乃天下人之事’。这话传到各地,商人们都感动了——这些年战乱不断,生意难做,可大家心里都明白,国若破了,家也就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而且杨参军承诺,所有援助物资,一律登记造册,战后按市价偿还。若有商家因此破产,官府负责安置。这话一出,谁还不尽力?”
正说着,一个衙役打扮的年轻人跑过来,对周会长说:“会长,最新消息!杨参军昨夜率军夜袭蒙古大营,烧了敌军粮草,大胜而归!”
“什么?”周会长又惊又喜,“详细说说!”
年轻人喘着气说:“我也是刚听驿卒说的。杨参军挑了五百精兵,半夜出城,绕到蒙古军后营,一把火烧了三分之一的粮草。蒙古军大乱,杨参军趁机斩杀了好几个将领,天亮前安全回城。去时五百人,回来四百多,只损失了几十人!”
码头上一片欢呼。船夫们、民夫们、商人们,全都兴奋地议论起来。有人喊“杨参军威武”,有人喊“襄阳必胜”,还有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。
我和莲花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慰,也看到了更深层的担忧。夜袭成功固然可喜,但也意味着蒙古军会更加疯狂地反扑。接下来的守城战,只会更加惨烈。
“周会长,我们的船准备好了吗?”莲花问。
“准备好了!早就准备好了!”周会长连声道,“杨参军十天前就传信过来,说逍遥别院的医疗队要来,让我们备好最快的船。你看,那边那五艘大漕船,就是专门给你们留的!”
顺流而下的速度果然很快。第二天晌午,襄阳城的轮廓就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那是一座巍峨的城池,城墙高耸,箭楼林立。汉水如一条玉带,从城西绕过,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。城头上,宋军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;城墙下,蒙古大军的营帐绵延数里,黑压压的一片,像是匍匐在地的巨兽。
我们的船队在离城五里的一个隐蔽码头靠岸。这里已经有军队接应,带队的是一位姓王的副将,三十来岁,脸上一道刀疤,眼神锐利。
“可是李神医、白神医?”王副将抱拳行礼,“杨参军命我在此接应。医疗队请随我进城,但需快些——蒙古军刚刚发动新一轮进攻,伤员正在不断增加。”
“战况如何?”莲花一边指挥弟子们卸船,一边问。
“不太妙。”王副将神色凝重,“蒙古军动用了投石机,专砸城墙薄弱处。今早南墙有一段塌了丈许,虽然及时堵上了,但伤亡不小。杨参军正在南墙督战,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。”
我心中一紧:“带我们去南墙。”
“这……”王副将犹豫,“南墙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