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农具展区,我们往水利模型区走。远远就看见一群孩子围在那里,叽叽喳喳,热闹非凡。走近了才发现,杨过正蹲在一个复杂的水车模型前,聚精会神地调整着齿轮,完全没注意到我们来了。
已经十一岁的少年,继承了父亲杨康的清秀相貌和母亲小翠的温婉眉眼,但气质上又自成一格——既有书卷气,又有动手能力,眼神专注时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。他穿着别院统一的青色学服,袖子挽到手肘,手上沾着木屑和机油。
“过儿,这是你做的?”莲花问。
杨过头也不抬,全神贯注地盯着齿轮:“陆师叔给了图纸,但我发现如果把第三个齿轮换成斜齿,传动会更平稳,噪音也小……啊,师祖!白师祖!”
他这才发现我们,连忙站起身,手上还沾着木屑,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衣服上擦了擦。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,有着超越年龄的专注和热情。
“想法不错。”莲花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他的改动,“不过斜齿加工难度大,要考虑普及性。如果只有少数工匠能做,成本就高了,普通百姓用不起。”
“我想过了!”杨过眼睛一亮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——那是别院弟子标配的“随想录”,用来随时记录想法和计算。本子已经用了一半,密密麻麻都是算式和草图。
“可以用模具浇铸。”他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画着一个模具的草图,“虽然前期要制作模具,成本高,但一个模具能生产上百个齿轮,摊下来反而更便宜。而且浇铸出来的齿轮尺寸统一,互换性好,坏了也容易更换。你看,我算过了——”
他指着本子上的算式:“模具成本五两银子,一个模具能浇铸一百个齿轮,每个齿轮的成本就是五分银子。如果用木工手工制作斜齿,一个熟练木工一天只能做两个,工钱一天五十文,每个齿轮的成本就是二十五文。浇铸的成本只有手工的五分之一!”
莲花和我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赞许。这孩子不仅会动手,还会算账,知道考虑成本和普及性,这是难得的全面。
“但是浇铸需要铁,”莲花故意考他,“铁比木头贵,这个你算进去了吗?”
“算进去了!”杨过又翻了一页,“如果用生铁浇铸,确实贵。但我们可以用‘铁木’——就是浸过铁水的硬木,既有木头的轻便,又有铁的硬度。陆师叔教我的,他说这是从造船工艺里学来的。铁木的成本只比普通硬木高三成,但耐用度高三倍,算下来更划算。”
这下连莲花都忍不住点头了:“好,考虑得很周全。不过铁木的工艺复杂,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做。你还要想一个更简单的办法,让偏远山村的人也能用上。”
杨过皱眉想了想,忽然眼睛又一亮:“那就做两种版本!城镇附近有工匠的,用铁木浇铸版;偏远山村的,就用普通斜齿,虽然寿命短一些,但便宜,坏了也好修。就像师祖常说的,要有‘精妙版’和‘实用版’!”
“说得好。”莲花拍拍他的肩,眼中满是欣慰,“过儿,百工展那天,你能负责讲解机关组吗?”
杨过立刻站直身体,小脸严肃:“当然可以!我已经把所有的原理都背熟了,还能现场演示!师祖您看——”他指着水车模型,“这个模型我可以拆开重组,展示每一个零件的作用。我还能用这个小水车演示如何把水力转化成捣药的力量……”
他滔滔不绝地讲着,眼神发亮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这就是热爱的力量——当你真正热爱一件事时,你会忘记时间,忘记疲惫,全情投入。
“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莲花说。
“什么事?”杨过立刻问,神情认真。
“讲解时,如果有人问‘这个有什么用’,你不能只说原理,要告诉人家实际能解决什么问题,怎么做出来,大概要花多少钱。就像刚才你跟我说的那样,要让人听得懂,学得会,用得起。”
杨过重重点头,像宣誓一样郑重:“我记住了!就像师祖常说的,技术要为民生服务,不然再精巧也是摆设。要让人知道,这个东西能帮他们省多少力,省多少钱,提高多少效率。”
看着这孩子跑回模型前继续调试的背影,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王府中眼神阴郁的小杨康。那时的杨康,聪明但偏激,有才但功利,活在父亲的光环和母亲的压力下,找不到自己的方向。而现在的杨过,在别院自由的环境中长大,学到的不仅是知识技能,更是一种价值观——用所学造福他人,用智慧改善生活。
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,而有些改变,也许真的可以跨越血脉,代代相传。杨康在别院找到了救赎,他的儿子在这里找到了方向。这就是教育的意义——不是复制,而是创造;不是束缚,而是解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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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