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花看着这一幕,嘴角浮起微笑:“你看这些孩子,他们从小在别院长大,学到的第一课就是‘医者仁心,武者护道’。他们不会觉得医术是用来敛财的,武功是用来欺人的。这就是潜移默化的力量。”
他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,神情变得郑重:“但潜移默化还不够。江湖这么大,不是所有人都认同我们的理念。有些门派依然固守‘传男不传女’‘传内不传外’的旧规;有些武者依然认为‘强者为尊’天经地义;有些医者依然把秘方当作传家宝,宁可失传也不外传。我们要立的规矩,就是要告诉所有人——在逍遥派,这些都不对。”
“第一条,心术不正者不传。”莲花缓缓道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这是根本中的根本。医术武功皆是双刃剑,若交予心术不正之人,危害更甚。一个心术不正的医者,可以用医术害人于无形;一个心术不正的武者,可以用武功为祸一方。这样的人,再聪明、再有天赋,也不能教。”
我想起欧阳克当年的所作所为,深以为然。那件事后,莲花曾私下对我说:“我们可以给任何人改过的机会,一次,两次,甚至三次。但不能拿百姓的安危去赌一个人的良心。一旦越过底线,就必须远离,这是对更多人的负责。”
“第二条,恃强凌弱者不传。”莲花继续道,走到书桌前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“这些年我们立下的江湖规矩,说到底就是为了这一条。习武不是为了欺压他人,行医也不是为了敛财扬名。力量应该用来保护弱者,而不是欺凌弱者;知识应该用来造福百姓,而不是垄断牟利。”
我记得临安城那家酒楼的掌柜。三年前他女儿出嫁时,特意送来一坛自酿的好酒,说多亏了逍遥派的规矩,他的小店才能安安稳稳开了这么多年,攒够了女儿的嫁妆。他说,以前街上有地痞流氓收保护费,有江湖人吃霸王餐,生意很难做。自从逍遥派在临安开了医馆,立了规矩,那些人都收敛了——不是怕逍遥派武功多高,是怕坏了规矩,被所有正道唾弃。
“第三条呢?”我问。前两条我都理解,也认同,但第三条“固步自封者不传”,与我们通常强调的“开放包容”似乎有些不同。
莲花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某种深远的光,那是思考了很久才有的通透:“固步自封者不传。白芷,你记得我们为什么能来到这些世界吗?”
他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。我心中一动,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因为我们从未停止探索,从未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全部真理。”莲花走回桌前,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图纸,从水车到犁具,从铜人到无影灯,“医药之道如此,武学之道如此,做人做事亦如此。固步自封的门派,终将被时代抛弃;固步自封的人,也会错过生命的无数可能。”
他说这话时,声音很轻,却字字敲在我心上。我想起药王谷的那些年,想起莲花楼里的点点滴滴,想起我们穿越一个个世界的所见所闻。每一次突破,每一次成长,都源于对未知的好奇与探索,源于不满足于现状的求知欲。
在药王谷时,我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医术的精髓。直到遇见莲花,看见他用完全不同的思路治病救人,我才知道医学的海洋如此广阔。在莲花楼时,我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全部。直到来到这些世界,看见不同的文明,不同的智慧,我才知道生命的可能如此丰富。
“固步自封,就是认为‘我已经足够好’‘我已经懂得够多’‘我的方法就是最好的’。”莲花说,“这样的心态,在医者身上会导致误诊,在武者身上会导致败亡,在任何领域都会导致落后。所以逍遥派不欢迎这样的人——我们要的是永远在学习,永远在进步,永远保持谦卑和好奇的人。”
我想起别院图书馆里那些来自各地的医书——有中原的,有大理的,有西域的,甚至还有几本从海上商船得来的异国医书。我们鼓励弟子们博览群书,比较不同流派的治疗方法,从中汲取智慧。莲花常说:“真理不独属于任何一派,它散落在各处,等待有心人去发现、去整合。”
“这三条门规,不仅是对弟子的要求,也是对我们自己的提醒。”莲花看着我,眼中带着笑意,那笑意里有自省,有期待,“白芷,这二十年来,你有没有哪一刻觉得‘这样就够了’?有没有哪一刻觉得‘我已经做得够好,可以停下了’?”
我认真想了想,摇头:“没有。每次解决一个难题,总会发现新的问题;每次治好一种疾病,总会遇见更复杂的病症;每次帮助了一批人,总会看见还有更多人需要帮助。医学这条路,永远没有尽头;济世这个目标,永远没有终点。”
“所以啊,”莲花重新拿起炭笔,在图纸上添了几笔,那是一个更简洁的齿轮设计,“我们要教的,不只是医术武功,更是一种态度——永远保持好奇,永远愿意学习,永远不敢自满。要告诉弟子们,你们的师祖师祖母,活了这么多年,学了这么多东西,依然觉得自己懂得太少,需要学得太多。”
窗外传来钟声,是午课的时间到了。莲花放下笔:“走吧,去看看孩子们的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