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点头称是。唯有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,却也没有发作。
就在众人以为论剑结束时,王重阳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。
“今日论剑,分出高下是其次。”他环视众人,目光深邃,“重要的是,我想问问诸位——武之极,为何?我们习武一生,追求的到底是什么?”
这个问题让平台上一片寂静。雪花又开始飘落,落在众人肩头,却无人拂去。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看似简单,实则深远的问题。
黄药师最先开口,声音清冷:“武之极,为破妄。破世间虚妄,见本来面目。世人皆被名利所困,被情感所扰,被生死所惧。武功练到极致,当能看破这一切,得大自在。”
欧阳锋冷笑:“武之极,为称霸。称霸武林,唯我独尊。天下武功,本就是为了争强好胜。不争第一,习武何用?”
段智兴合十:“阿弥陀佛。武之极,为渡己。以武修心,渡己渡人。武功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通过习武,磨练心性,明心见性,方能渡己,进而渡人。”
洪七公挠头,难得地认真思考:“武之极……为惩恶。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。老叫花子没那么多大道理,就知道这世上有坏人欺负好人,有恶人作恶多端。练好了武功,就能打坏人,帮好人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最后所有人都看向王重阳。
王重阳沉吟良久,缓缓道:“武之极,为护道。护苍生之道,护心中之道。道无处不在——在天为日月星辰,在地为山川河岳,在人为仁义礼智。习武之人,当以武护道,让这世间的道得以延续,让正义得以伸张,让善良得以保全。”
他说完,看向李莲花:“李兄以为如何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莲花身上。连一直不甘的欧阳锋也看了过来,想听听这位公证人有什么高见。
李莲花一直静静看着,这时才缓缓起身,走到平台中央。雪花落在他肩头,他也没有拂去,只是望着远方的云海,缓缓开口:
“诸位说得都有道理。破妄、称霸、渡己、惩恶、护道——都是武者可能追寻的道路。但我想问一句——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五绝:“破妄之后呢?称霸之后呢?渡己之后呢?惩恶之后呢?护道之后呢?当你们达到了自己所说的‘武之极’,然后呢?”
众人都愣住了。
“武功再高,终有尽头。”李莲花的声音平静,却字字清晰,“王真人今年五十有二,洪帮主五十有八,黄岛主四十有五,段皇爷四十有九,欧阳先生四十有七。诸位都是当世绝顶,但再过十年、二十年呢?当诸位垂垂老矣,内力衰退,招式迟缓,回首今日华山之巅,是记得自己曾为天下第一,还是记得自己为何习武?”
平台上一片沉默。只有风声呼啸,雪花飘落。
“黄岛主说要破妄,可破妄之后,是否又会陷入新的‘妄’?欧阳先生说要称霸,可称霸之后,是否又会感到空虚?段皇爷说要渡己,可渡己之后,是否还要渡人?洪帮主说要惩恶,可世间的恶惩得尽吗?王真人说要护道,可道需要人护时,还是道吗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李莲花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不是说诸位的追求不对。恰恰相反,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。但我想提醒诸位——不要忘记初心。不要忘记最开始拿起刀剑时,心中的那份纯粹。”
“黄岛主,你初学武功时,是想着要破妄,还是觉得那玉箫的声音很好听?欧阳先生,你第一次练成蛤蟆功时,是想着要称霸,还是只是想让父亲不再失望?段皇爷,你练一阳指时,是想着要渡己,还是为了保护大理子民?洪帮主,你学降龙十八掌时,是想着要惩恶,还是因为师父说你有侠义之心?王真人,你创全真剑法时,是想着要护道,还是因为看到百姓受苦,想要做点什么?”
五绝都沉默了。每个人的眼中都浮现出回忆的神色。
李莲花最后说:“武功会老,人会死,但初心可以永远鲜活。望诸位今日之后,无论走向何方,都不要忘了最开始习武时的那份心情。那才是真正的‘武之极’——不是武功的极致,而是武者本心的极致。”
说完,他拱手一礼,退回座位。
平台上久久无声。雪花越下越大,将众人的肩头、发梢都染白了,却无人拂去。每个人都在思考,思考自己的武功,自己的道路,自己的初心。
良久,王重阳深深一揖,声音有些沙哑:“多谢李兄提醒。今日之会,重阳受益良多。这‘天下第一’的名号,与李兄这番话相比,轻如鸿毛。”
黄药师也拱手,难得地郑重:“受教了。黄某习武半生,今日才知,自己一直在舍本逐末。”
段智兴合十:“阿弥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