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莲花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他知道我的脾气,决定了的事,不会改变。而且我说的有道理——大夫去治伤,确实名正言顺。
“好。”他最终点头,“那就一起去。但记住,到了枣阳,我们是游方大夫李莲花和白芷,是偶然路过,听说枣阳有匪患,留下帮忙治伤。其他事情,暗中进行。”
我们当即收拾行装。我带了足够的药材——金疮药、止血散、解毒丸、清心散,还有特制的伤药和补药。李莲花带了简单的衣物和药箱,还有……他的剑。那柄剑已经很久没用了,但这次,恐怕不得不用。
我们连夜出发,骑马走官道,日夜兼程。从终南山到枣阳,八百多里路,我们用了四天三夜赶到。到枣阳时,已是十月十三的傍晚,距离土匪限定的“血洗枣阳”之日,只剩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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枣阳县城比我想象的要好,也比陆乘风信中描述的更紧张。
城墙确实修补过,虽然还有些地方显得粗糙,但整体完整,城门也结实。只是此刻城门紧闭,城楼上站满了人——不只有衙役,还有许多百姓自发组织的青壮,拿着简陋的武器:锄头、扁担、菜刀,甚至削尖的木棍。他们脸色紧张,但眼神坚定,显然已经做好了守城的准备。
我们表明身份——游方大夫,听说枣阳有匪患,特来帮忙治伤。守门的衙役认识陆乘风,见我们是商行掌柜的朋友,又背着药箱,便放我们进城,还派了个人带我们去县衙。
城里的气氛更加紧张。街道上行人稀少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。偶尔有行人,也是行色匆匆,背着包袱,显然是想逃难又无处可去。县衙门口聚集了不少百姓,有的在打听消息,有的在帮忙搬运守城物资——石头、滚木、火油。
陆乘风在县衙门口等我们,拄着拐杖,脸色憔悴,眼下一片青黑,显然多日未眠。
“师娘,师父。”他迎上来,声音沙哑,“你们可算来了。”
“杨康呢?”我急问。
“在后衙,刚换了药,睡了。”陆乘风压低声音,“伤在左臂,箭伤,不深,但伤口有些红肿,像是感染了。我按您教的法子处理了,用了金疮药,但效果不大。而且他这些天几乎没合眼,白天布置防务,晚上巡城,铁打的人也撑不住。”
我们快步走进县衙。县衙里也很乱,大堂上堆着守城物资,几个衙役在清点。穿过大堂,来到后衙。后衙的厢房里,躺着十几个受伤的衙役,呻吟声不断。最里面一间,是杨康的卧房。
推门进去,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光线昏暗。杨康躺在床上,盖着薄被,脸色苍白,额上沁着冷汗。左臂露在外面,包扎着绷带,绷带上渗出血迹。他睡得不安稳,眉头紧蹙,嘴唇干裂,偶尔发出含糊的呓语。
我轻轻掀开绷带查看伤口。箭伤在左上臂外侧,创口不大,但周围红肿发热,有脓液渗出,确实感染了。而且看杨康的样子,已经开始发烧。
“伤口不干净,箭上可能有毒,或者处理时感染了。”我低声对李莲花说,“得重新清创,上药,还要退烧。”
李莲花点头:“你处理伤口,我去看看城防布置。”
我让陆乘风准备热水、干净布巾、烈酒、金针。然后小心地拆开绷带,用烈酒清洗伤口,挤出脓液,再用特制的消毒药水冲洗。杨康在昏迷中疼得抽搐,但咬紧牙关,没有喊出声。
清洗完伤口,我敷上特制的消炎生肌膏,重新包扎。又取出金针,在他曲池、合谷、大椎等穴位施针,清热解毒,退烧安神。
针下不久,杨康的呼吸渐渐平稳,额上的冷汗也少了些。我坐在床边,用湿布巾擦拭他脸上的汗,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才十八岁,肩膀还单薄,却要扛起一县安危;他本该在翰林院里吟诗作赋,在父母膝下承欢,却要在这边境小城,面对刀光剑影,生死考验。
但这就是他选的路。他选了,就要走下去。我们能做的,只是在他跌倒时扶一把,在他迷茫时点一盏灯。
一个时辰后,杨康醒了。他睁开眼睛,起初有些茫然,看到我时,愣了一下,随即挣扎着想坐起来:“师娘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
“躺着别动。”我按住他,“伤口感染了,发烧,刚退了点,别又严重了。”
他这才感觉到伤口的疼痛,皱了皱眉,但还是听话地躺下,只是眼睛一直看着我,眼圈渐渐红了:“师娘……我……我没用。土匪没剿掉,还伤了这么多弟兄……”
“别说傻话。”我给他掖了掖被角,“剿匪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黑风寨盘踞多年,凭县衙这点人手,能全身而退已经不错了。现在养伤要紧,伤好了,再想办法。”
正说着,李莲花和陆乘风进来了。李莲花已经看完了城防布置,脸色凝重。
“康儿,”他在床边坐下,“城防布置得不错,滚木、礌石、火油都备齐了,百姓也动员起来了。但光守城不行,土匪围城,城里粮食能撑几天?十天?半个月?时间一长,不用土匪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