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!”李莲花一声清喝,声震山林,盖过了雨声和打斗声。
蒙面人齐齐转头,见我们只有三人——一个文弱书生,一个半大孩子,一个女子,领头的冷笑一声:“又来三个送死的!兄弟们,一并收拾了!”
他们放弃围攻华山弟子,转而朝我们扑来。七八个人,刀剑齐出,在雨夜中闪着寒光。
李莲花不退反进,将灯笼往杨康手里一递,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敌阵。他没有用兵器,只凭一双肉掌,或拍或点,或引或带,身形飘忽,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。
我看得清楚,他用的手法里,有逍遥派的“天山折梅手”精要——化天下武功为己用;有这些年融会贯通的其他武学——少林擒拿、武当绵掌、甚至一些偏门的点穴手法。更难得的是,他下手极有分寸,只制敌,不伤人:一掌拍在手腕,刀剑脱手;一指点在穴道,全身麻痹;一带一引,攻势转向同伙。
七个人,不到一盏茶的时间,全被放倒。有的瘫坐在地动弹不得,有的抱着手腕呻吟,有的晕了过去。只有领头的那个还站着,但手中刀已落地,脸色煞白。
李莲花挨个扯下他们的面巾,借着灯笼的光,我看见了几张似曾相识的脸。
果然是黄河帮的人。其中两个,正是那天在醉仙楼闹事的沙老四和秃鹰。领头的那个,虽然没见过,但看面相和赵独眼有几分相似,应该是他兄弟。
“赵独眼知道你们在这儿吗?”李莲花问,声音平静,但透着寒意。
那领头的汉子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,不敢答话。
李莲花也不追问,转身去看华山派的弟子。四个年轻人伤势不轻,但无性命之忧——一个肩部中刀,深可见骨;一个肋部被掌力震伤,口吐鲜血;另外两个也都是皮外伤,但失血过多,已经站立不稳。地上躺的两个,一个昏迷,一个还能说话。
“多……多谢前辈相救……”那个还能说话的弟子挣扎着想行礼。
“不必。”我上前检查伤势,开始施针止血。杨康也来帮忙,打开药囊,取出金疮药、绷带,手法已经颇为熟练——这三个月他随我们义诊,处理外伤的次数不少。
处理完伤势,李莲花才回到那群蒙面人面前。他从我手中接过令牌登记册,就着灯笼的光,翻到黄河帮那一页。
“赵独眼,黄河帮副帮主,领令牌时立誓:黄河帮上下,必守五不之约。”他念着,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,“不扰民、不毁物、不欺弱、不滥杀、不违诺。”
他合上册子,看向领头的汉子:“你们今晚所为,袭击过路江湖人,是欺弱;意图杀人夺剑,是滥杀;违背帮主誓言,是违诺。”他顿了顿,“按规矩,我要将此事记录在案,公之于众。从今往后,黄河帮的令牌作废,逍遥门人见黄河帮弟子犯禁,有权制止并加倍惩罚。”
“前辈!”沙老四急了,他瘫坐在地上,半边身子还是麻的,“我们……我们也是一时糊涂!求您高抬贵手,别告诉帮主……我们愿意赔偿!加倍赔偿!”
“不告诉帮主,难道要瞒着?”李莲花反问,眼神锐利如剑,“今日你们能瞒着帮主抢劫杀人,明日就能瞒着帮主做更大的恶。江湖规矩,贵在坦诚。错了就是错了,认罚便是。瞒着、藏着、抵赖,那是小人所为。”
他不再理会这些人,转身对还能站立的华山派弟子道:“诸位可以作证,今日之事,我会如实记录。令牌的规矩,不是摆设。领了牌就要守约,违了约就要受罚。这才是公道。”
岳肃的几位师弟连连点头,眼中满是敬佩。他们虽然年轻,但出身名门正派,最重规矩道义。今天亲眼看见有人为维护规矩而出手,而且武功高强,处事公道,心中自然佩服。
回程的路上,雨渐渐小了,变成了毛毛细雨。杨康跟在我身边,小声问:“师娘,师父这样处理……会不会太严厉了?黄河帮会不会报复?他们人多势众,真要撕破脸,咱们……”
“会。”我坦然道,“赵独眼是个明白人,但他手下这些人良莠不齐。今天这么一闹,黄河帮内部必然有分歧——有人会觉得丢脸要报复,有人会觉得确实理亏该认罚。”我顿了顿,“但你师父也不是一味强硬。他当众处理,给黄河帮留了颜面——只罚犯事的人,不牵连整个帮派;只作废令牌,不断绝往来。赵独眼若是明白人,就该知道怎么选择。”
杨康若有所思:“所以师父是在……敲山震虎?既维护规矩的严肃性,又给黄河帮留了台阶?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规矩要立起来,就不能怕报复。今天退一步,明天就会退十步。到最后,令牌就成了笑话,谁都不会当真。但一味强硬也不行,江湖不是非黑即白,要懂得刚柔并济。”
少年认真听着,眼中闪着思索的光。
回到别院时,天已微亮。岳肃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,陆乘风熬了粥,几个劫后余生的华山派弟子围坐在一起,虽然身上带伤,但精神好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