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怯生生地接过,穿上。棉袄是红色的,虽然样式简单,但针脚细密,棉花絮得均匀。女孩穿上后,小脸立刻有了血色,眼睛亮晶晶的:“谢谢夫人,好暖和!”
包惜弱摸摸她的头,又给其他孩子分发棉衣棉被。她动作轻柔,眼神温柔,像对待自己的孩子。孩子们围着她,叽叽喳喳地说谢谢,有的还拉着她的手不放。
等东西分发完毕,孩子们都穿上了新棉衣,屋里烧起了炭火,暖意融融。包惜弱这才松了口气,跟我到屋里喝茶。
“康儿在学堂,还习惯吗?”她问,端起茶杯,手有些凉,我注意到她指尖有冻疮的痕迹——看来王府的绣娘赶制冬衣时,她也没闲着。
“很好。”我说,“学得认真,也懂事。周先生夸他‘有悟性,肯思考’。夫人教得好。”
包惜弱摇摇头,眼圈有些红:“是你们教得好。这孩子,以前在王府时,虽然也懂事,规矩学得好,但总觉得心里压着什么事,眼神里总有股说不出的忧郁。自从跟了你们,整个人都开朗了,爱笑了,眼里也有了光。这比什么都让我高兴。”
她顿了顿,放下茶杯,声音压低了些:“白大夫,上次你们去北方……可有什么消息?”
我知道她问的是杨铁心。那个木簪,我已经悄悄给了她,只说是一个故人托我转交的,没多说。现在她亲自来问,看来是憋不住了,也是真的牵挂。
“夫人,”我斟酌着词句,握了握她冰凉的手,“我们确实打听到一些消息,但不便细说。只能告诉您,那人还活着,身体尚可,过得……还算安稳。他让我转告您:他很好,勿念,愿您一生平安。”
包惜弱的眼泪瞬间涌出来,她慌忙用手帕擦拭,但眼泪止不住:“真的?他还活着?身体还好?有没有受伤?有没有……”
“都还好。”我轻声安慰,“但他现在不能来见您,您也不能去找他。其中缘由,想必您明白。这是为了他好,也是为了您和康儿好。”
“我明白,我明白……”她擦着眼泪,声音哽咽,“只要他还活着,我就安心了。见不见面……不重要,真的不重要。只要知道他还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,好好地活着,就够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我知道,她心里是想的。六年了,两千多个日夜,怎么可能不想?只是现实不允许,只能把思念埋在心底。
“夫人,等时机成熟,或许有机会。”我安慰道,虽然这话有些空洞,但总得给人希望,“但现在,为了他和康儿的安全,您要忍耐,要保重自己。您过得好,他才能安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平复情绪,“这么多年都等了,不差这一时半会儿。白大夫,谢谢你,真的谢谢你。这消息,比什么都珍贵。”
我们又聊了些学堂的事。包惜弱说,她想定期来学堂帮忙,教女孩子们刺绣,或者给孩子们做饭、洗衣服。她说在王府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来做些有意义的事。我自然欢迎——学堂正缺人手,而且有她在,孩子们也多一份温暖。
送走包惜弱后,我看着马车的背影消失在雪中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子,一生都在情义之间挣扎,一生都在思念和愧疚中煎熬。但即便如此,她依然保持着善良,依然愿意帮助别人。这份坚韧,让人敬佩。
五、
腊月里,临安城的年味渐渐浓了。街上开始卖年画、春联、烟花爆竹,酒楼茶肆也挂起了红灯笼。但在这一片祥和喜庆中,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。
那天我去回春堂坐诊,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时,天色已晚。回学堂的路上,经过城东的“醉仙楼”——那是临安城有名的酒楼,三层楼阁,飞檐翘角,平日里生意兴隆,宾客盈门。达官贵人、文人墨客、江湖豪客,都喜欢来这里吃饭饮酒。
可那天,醉仙楼门口围了一大群人,吵吵嚷嚷的,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。我走近一看,原来是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,正和酒楼掌柜争执。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碗碟、折断的桌椅,一片狼藉。
“凭什么要我们赔钱?不就是打碎了几张桌子吗?”为首的汉子三十来岁,满脸横肉,左脸有道疤,腰间挎着一把厚背砍刀,一看就是亡命之徒。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都带着兵器,气势汹汹。
酒楼掌柜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,姓钱,平时很精明,但此刻急得满头大汗,连连作揖:“客官,您打碎的可是上好的红木桌子,一张就要十两银子。您一下子打碎了三张,还有那些碗碟、酒壶,加起来少说也要五十两。小店小本经营,实在赔不起啊……”
“五十两?你怎么不去抢?”疤脸汉子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掌柜脸上,“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,还没听说过这么贵的桌子!红木?我看是刷了红漆的烂木头吧!”
“真的是红木,您看这木纹,这质地……”掌柜的捡起一块碎片,想递给他看。
“滚开!”疤脸汉子一把推开掌柜,掌柜踉跄几步,差点摔倒,“老子说不是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