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信装好,又附上几包新制的药茶:“这孩子心思重,在终南山清修,容易胡思乱想。喝点安神的茶,晚上能睡得好些。”
七、
北行定在秋初。
完颜洪烈派了十名侍卫护送,领头的姓萧,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面容冷峻,话不多但眼神精明,太阳穴微凸,显然是内家高手。另外还有两辆马车,一辆坐人,布置得舒适;一辆装行李药材,还有带给北方庄园的物资。
出发前一天,包惜弱来送行。
她带了个大包袱,里面是亲手缝制的冬衣——厚棉袄、棉裤、棉帽、手套,还有两件狐皮披风。“北边冷,秋天一过就是寒冬,这些衣裳厚实,二位带着。还有些干粮、肉脯、果脯,路上吃。我听说北边吃食粗糙,怕二位不习惯。”
“夫人费心了。”我接过包袱,沉甸甸的,都是心意。冬衣针脚细密,棉花絮得均匀,披风是上好的狐皮,毛色光亮,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。
“白大夫……”包惜弱欲言又止,看了看左右。
我让陆乘风带孩子们去后院帮忙收拾药材,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人。
“夫人有话直说。”
包惜弱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:“此去北方,若……若有机会,可否帮我打听一个人?”
“杨铁心?”我轻声问。
她身子一颤,眼圈瞬间红了:“是他。我知道不该麻烦二位,王爷他……他对我好,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还惦记着铁哥。可……可我总想着,铁哥或许还活着。若是活着,过得好不好?有没有受伤?有没有人照顾?若是……若是已经不在了,我也想知道他葬在何处,每年清明,也好有个祭拜的地方。”
她声音哽咽,眼泪滚落下来,慌忙用手帕擦拭:“让二位见笑了。我……我就是放不下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冰凉,微微颤抖:“夫人放心,我们会留意的。若有消息,一定想办法告诉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擦了擦眼泪,“还有,这件事……不要告诉王爷。他待我好,我不想让他伤心。我知道这样不对,可是……”
“我们明白。”李莲花接口,“夫人不必多说,我们自有分寸。”
包惜弱这才稍稍安心,又说了些路上注意安全的话,这才告辞离去。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我心里有些发酸。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子,一生都在情义之间挣扎,一生都在思念和愧疚中煎熬。
其实完颜洪烈未必不知道包惜弱的心思。以他的精明,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妻子心中另有他人?只是他装作不知,用温柔和耐心慢慢感化。这份感情,剪不断理还乱,终究是时代的悲剧,是乱世中普通人的无奈。
第二天清晨,车队出发了。
陆乘风带着学堂的孩子们来送行,二十多个孩子站成一排,齐声说:“先生、白大夫,一路平安!早点回来!”
声音稚嫩而真诚,在晨风中飘荡。有几个孩子眼眶红了,强忍着不哭。
我朝他们挥手:“好好念书,好好学手艺,等我们回来检查功课!”
“一定!”孩子们大声回答。
马车驶出临安城,一路向北。我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江南风光——小桥流水,粉墙黛瓦,稻田青青,与北方将是完全不同的景象。
李莲花坐在我对面,闭目养神。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从穿越到这个世界,已经快两年了。我们从一无所有,到有了医馆、学堂、弟子,甚至开始影响更广阔的世界。这种充实感,是之前在药王谷行医时从未有过的。
“在想什么?”李莲花突然开口,眼睛没睁开。
“在想,我们做的这些事,到底有多大意义。”我轻声道,声音在马车颠簸中有些飘忽,“救一个杨康,教几十个孩子,去北方建几个善堂——对于这个乱世来说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战乱还在继续,流民还在增加,我们救的这几个人,改变不了大局。”
“那就继续做。”他睁开眼,眼中清澈如秋水,“杯水车薪,总好过袖手旁观。而且,你怎么知道我们救的这些人里,将来不会出现改变时局的人物?杨康若是教好了,或许能影响金宋关系;善堂里的那些孩子,若是教好了,将来或许能成为良吏、良医、良匠;我们在北方建的善堂,若是成功了,或许能成为一个模式,被更多人效仿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更重要的是,我们做的这些事,对每个被帮助的个体来说,就是全部。对那个差点饿死的孩子来说,我们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;对那个失去双亲的老人来说,我们给了他温暖的晚年。这些,就是意义。”
我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