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如果我想走的路,和父王期望的不一样呢?”他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黑夜里的星星。
这个问题,四岁的孩子不该问。但杨康问了,说明他在思考,在困惑,在寻找答案。
我认真地看着他:“那你就好好跟父王说,告诉他你的想法。如果他是真的为你好,会尊重你的选择。如果他坚持要你走他安排的路,你也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——但要用聪明的方式,比如先学好本事,证明自己的能力,然后再谈选择。”
杨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问:“那……如果我想像李师父一样,做个教书先生,或者像白大夫一样,做个大夫呢?”
“那也很好啊。”我笑了,“教书先生能教人明理,大夫能治病救人,都是很有意义的事。王爷希望你继承家业,是希望你过得好。但如果你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、也能做好的事,他也会为你高兴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孩子眼中有了希望。
“真的。”我肯定地说,“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。你先好好学,多看看,多想想。等长大了,自然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。”
杨康用力点头,脸上露出笑容:“嗯!我知道了!我要好好学,将来做个有用的人!”
等他抱着布老虎蹦蹦跳跳地走了,李莲花从里间出来,手里拿着一卷书:“你这是在教他反抗?”
“不是反抗,是独立思考。”我纠正,继续配药,“完颜洪烈想把他塑造成自己期望的样子,一个合格的王位继承人。但杨康首先是他自己,有他自己的思想和喜好。我们需要做的,是帮他找到自己,成为一个完整的人,而不是别人的影子。”
“很难。”李莲花叹气,在桌边坐下,“一边是养育之恩,是锦衣玉食、光明前程;一边是血脉之根,是生父的期盼、汉人的身份。他夹在中间,会很痛苦。而且,他还小,还不明白这些矛盾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但总要面对。”我说,把配好的药包好,贴上标签,“晚面对不如早面对。至少现在,他还能在我们这儿找到答案,听到不同的声音。等将来他独自面对时,不至于手足无措。”
李莲花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我们做不到替他选择,但可以教他如何选择。教他思考,教他判断,教他承担责任。”
“对。”我看着他,“这就是我们该做的。”
秋天的时候,发生了一件事。
育英堂里的一个孩子得了急病,高烧不退,浑身抽搐。我诊了脉,发现是伤寒重症,已经入里化热,热极生风,所以抽搐。需要一味叫“青蒿”的药材,清热凉血,截疟退热。但这药在临安城很难找,回春堂的存货也用完了,陈掌柜说最近药材紧张,要等半个月才能到货。
正当我着急时,包惜弱来了。
她听说育英堂有事,亲自坐马车过来,还带来了几包青蒿,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:“这是府里药库的存货,我找管家要的。白大夫先用着,若不够,我再想办法。”
“夫人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个?”我惊讶,接过药材闻了闻,确实是上好的青蒿,叶绿清香。
“康儿说的。”她微笑,眼中有关切,“这孩子,现在心里装着善堂的每一个孩子。昨儿听说小牛病了,急得不行,非要我来看看。我本打算今天来的,没想到一早就听说病情加重了,就赶紧带了药过来。”
我心中感动,连忙道谢,取了药去煎。包惜弱没走,一直在旁边帮忙照料。她动作轻柔,用湿布巾给生病的孩子擦额头、手脚,还轻声安慰其他担心的孩子:“别怕,白大夫医术很好,小牛会没事的。”
等药煎好,喂孩子服下,又施了针,孩子的烧渐渐退了,抽搐也止住了。我松了口气,这才有空招呼包惜弱。
“夫人今日辛苦了,快坐下喝杯茶。”我给她倒了茶,是菊花茶,清肝明目。
“不辛苦。”她摇头,接过茶杯,手有些抖,是刚才紧张所致,“能帮上忙,我心里反倒踏实些。这些年困在王府,除了康儿,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每天就是绣花、弹琴、看看书,日子过得……很空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明白她为什么喜欢来育英堂了。在这里,她能感觉到自己被需要,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,能接触到鲜活的生命和真实的生活。
“夫人若有心,可以常来善堂。”我提议,“孩子们需要人照顾,也需要人教导。您读过书,会弹琴,会绣花,都可以教他们。哪怕只是陪他们说说话,对他们来说也是好的。”
“我可以吗?”她眼睛一亮,但随即又黯淡,“可是……王府那边……”
“王爷不会反对的。”我说,“他上次还给善堂捐了一千两银子,说明他支持这件事。您来帮忙,他只会更高兴——您有事做,心情好了,身子也会更好。”
包惜弱想了想,终于点头:“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