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是白大夫,李大夫。”老者态度更恭敬了,将方子小心折好,收进袖中,“老朽姓陈,单名一个‘济’字,是这回春堂的掌柜。二位若不嫌弃,可否到舍下详谈?此处人多眼杂,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陈掌柜的家就在回春堂后街,一处两进的小院。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利落,青砖铺地,墙角种着几丛竹子,竹叶青翠,在冬日的萧条里格外显眼。正屋三间,左右厢房,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药材,随风轻轻摆动。
他让丫鬟上了茶,茶是明前龙井,茶汤清绿,香气扑鼻。茶具是白瓷的,素净典雅。我们分宾主落座,陈掌柜这才正式开口。
“实不相瞒,老朽近来遇上一桩难事。”陈掌柜苦笑,皱纹在脸上堆叠,“城东赵员外的独子,名唤赵文轩,今年十九岁。三年前得了一种怪病,每逢阴雨天便浑身发冷,如坠冰窟,盖三层棉被也无济于事。发病时神志不清,胡言乱语,有时还会抽搐。我们回春堂几位大夫都去看过,药吃了无数,人参、鹿茸、肉桂,什么名贵药材都用过,总不见好。昨日赵家又派人来,撂下狠话,说若再治不好,就要砸了回春堂的招牌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却没喝,只是摩挲着杯壁:“老朽这招牌,是祖上传下来的,三代人的心血。若是砸了……唉。”
“症状具体如何?”我放下茶杯,认真问道。
“发病时脸色青紫,嘴唇发黑,四肢冰凉,触之如冰。脉象沉细微弱,似有似无,但奇怪的是,体内并无寒邪入侵的迹象。舌苔白腻,但舌质不淡反红。用温热之药,初时有效,病人会觉得暖和些,但三五日后便恢复原状,甚至更严重。用滋阴之药,反而加重病情,病人会呕吐、腹泻。”陈掌柜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“老朽行医多年,从未见过如此怪症。也曾请过全真教的仙长来看,仙长说是‘邪祟入体’,做了法事,却也不见好转。”
我看了眼李莲花。他微微点头,眼神里写着:可以试试。
“陈掌柜可方便引荐?”我问,“或许我能看看。”
陈掌柜大喜,眼睛都亮了:“若能治好赵公子,赵员外说了,愿奉上诊金百两!回春堂也愿将二位奉为上宾,药材任取,诊金分文不取!”
“诊金不必。”李莲花开口,声音平稳,“我们初来临安,只想寻个清静处落脚,顺便行医济世。若陈掌柜能帮忙找个住处,便是最好。至于坐诊,我们可以偶尔来,但不会常驻。”
“这个容易!”陈掌柜拍胸脯,情绪激动,“老朽在城西有处小院,是早年置办的产业,空置许久,但经常派人打扫,干净整洁。二位若不嫌弃,尽管去住,想住多久住多久!至于行医……回春堂正缺坐堂大夫,二位医术高超,若能偶尔来坐诊,指点一二,老朽感激不尽!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下午,陈掌柜亲自带我们去赵员外家。赵家是临安城里有名的富户,宅邸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,高墙大院,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,威风凛凛。朱红的大门上镶着铜钉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但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压抑的气氛——下人们走路都低着头,脚步放得很轻,说话轻声细语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庭院里假山流水,花木扶疏,本该是雅致景象,却因太过安静而显得死气沉沉。
赵员外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,身材微胖,穿着锦袍,但面容憔悴,眼下一片乌青,显然很久没睡好了。听说我们是陈掌柜请来的大夫,他先是打量我们,眼神里有怀疑——我们太年轻了。但陈掌柜极力推荐,他也不好拒绝,引我们去了内室。
赵公子躺在内室的床上,盖着厚厚的棉被,床幔低垂,光线昏暗。虽是白天,屋里却点着两个炭盆,炭火烧得正旺,热得人一进去就冒汗。可躺在床上的赵公子依然在发抖,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他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发紫,呼吸微弱。我上前诊脉,手指搭上他手腕的瞬间,心里就有数了。
不是病,是毒。而且是极阴寒的奇毒。
“不是病。”我收回手,对赵员外道,“是毒。”
“毒?”赵员外大惊,声音都变了调,“怎么可能?我儿三年来从未离开家门,饮食都由专人试毒,丫鬟小厮都是家生子,怎么可能中毒?”
“不是寻常毒药。”我打断他,语气肯定,“是‘寒髓引’,一种极阴寒的奇毒。中毒者初期无症状,但随着时间推移,体内阳气被逐渐侵蚀,最终寒气入髓,无药可救。这毒不是通过饮食下的,而是通过皮肤接触,或者……呼吸。”
赵员外脸色煞白,后退一步,靠在门框上:“那……那可有解?”
“有。”我从袖中取出那盒紫绀草,“正好,我今日带来一味主药。但需要施针配合,将药力导入骨髓,逼出寒毒。过程有些痛苦,需要赵公子忍耐。”
“只要能治好,什么苦都能忍!”赵员外急道。
治疗过程不复杂,但需要精细操作。我让丫鬟撤去炭盆,打开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