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滔滔不绝地说着,我越听心里越有数。
全真教、桃花岛、王重阳、黄药师、洪七公。
果然是射雕英雄传的世界。
等小二说完下楼,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,我看向李莲花:“确定了。射雕世界,南宋初年,王重阳还在世的时候。”
李莲花正用热水擦拭手腕——我刚才强行给他输了些灵力梳理经脉,此刻他腕上还留着施针的痕迹,几点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
“时间点比预计的早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,“按原着,郭靖杨康出生时王重阳已死。现在王重阳还在讲道,那两位怕是还没出生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我话说到一半,突然想起件事,“对了,刚才小二说‘靖康之耻未雪’,百姓还在议论这事。看来离靖康之变过去不久,朝野上下还憋着一口气。”
李莲花擦完手腕,放下布巾,布巾是粗麻的,摩擦皮肤会发红:“天道把我们送来这个时间点,必然有深意。先休息,明日去城里转转,多听多看。”
晚饭是在楼下大堂吃的。
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,大多是四方桌,桌面油光发亮,像是常年被衣袖摩擦。墙壁上贴着泛黄的财神像,香炉里插着几根残香。墙角堆着几个酒坛,坛口用红布封着。
饭菜很简单,一碟青菜,炒得发黄,油星都少见;一盘豆腐,嫩豆腐用酱油烧了,撒了点葱花;一碗糙米饭,米粒粗糙,泛着淡淡的黄色。唯一的荤菜是几片薄如纸的腊肉,肥多瘦少,咸得发苦。
味道也普通,油盐不足,但我和李莲花都没挑剔——行走诸天这么多年,什么苦没吃过。在天龙世界北疆行军时,连发霉的干粮都啃过;在琅琊榜世界查案时,连续三天只靠清水和干饼充饥。
大堂里还有几桌客人,多是行商打扮,穿着半旧的棉袍,围着桌子低声交谈生意。也有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,青衫洗得发白,正对着一壶浊酒,低声议论着什么。
“……听说金人又要南下了,朝廷还在议和,真是……唉。”
“嘘,小声点!莫谈国事!隔墙有耳!”
“怕什么?这临安城里谁不知道?前日张学士上书请战,被罢了官,听说要流放岭南……”
“唉,靖康之耻犹在眼前啊。先帝、太后、嫔妃、皇子,还有那么多百姓……怎么就不知道痛呢?”
我竖起耳朵听着,手里的筷子慢了下来。李莲花也放缓了咀嚼的动作,眼神沉静。
邻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重重放下酒碗,碗底磕在桌上发出闷响。他穿着短打,露出粗壮的手臂,手上老茧很厚,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。
“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汉子声音粗犷,带着酒气,“朝廷要是硬气,咱们这些练武的早就北上杀敌去了!如今倒好,江湖上天天争什么武功高低,谁管百姓死活?”
“胡大哥说的是。”同桌另一人附和,那人瘦些,眼神精明,“就说上个月,青城派和点苍派在西湖边比武,打坏了好几家店铺,摊子掀了十几个,赔了不到十两银子,店家敢怒不敢言。这叫什么事?”
“要我说,还是全真教的仙长们有道义。”一个年纪稍大的接口,他留着山羊胡,说话慢条斯理,“王重阳仙长定下规矩,全真弟子不得恃强凌弱,违者逐出师门。可其他门派呢?有几个把百姓当人看的?”
“五绝里,除了王仙长,也就洪七公前辈行侠仗义。”络腮胡汉子又灌了一口酒,“欧阳锋那老毒物,行事狠辣,听说在西域杀人如麻,用活人试毒。黄岛主脾气古怪,不问世事,桃花岛周围海域沉了多少船?段皇爷远在大理,倒是仁慈,可管不到中原……”
他们越说越激动,声音也不自觉大了。其他桌的客人有的侧耳倾听,有的摇头叹气,也有的匆匆吃完饭离开,像是怕惹麻烦。
我转头看向李莲花,用眼神示意:听见没?江湖风气,这就是天道要我们肃清的东西之一。
李莲花微微点头,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。他吃饭的样子很文雅,夹菜时手腕平稳,咀嚼时几乎没有声音,即使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,也保持着某种独特的节奏感。
等我们吃完上楼,天已经黑了。临安城没有宵禁,但街上行人已少,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,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,三更了。
我回到自己房间,却没有睡意。
推开窗,冬夜的冷风灌进来,带着烟火气和若有若无的霉味。远处有灯火闪烁,那是皇宫方向,灯火辉煌,像是不夜城。近处的屋顶黑黢黢的,瓦片上积着灰尘,檐角挂着冰凌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蹲伏的巨兽。
这个世界,和之前经历过的都不一样。
天龙世界虽然也有战乱,但整体是武学昌盛、百家争鸣的气象,江湖有江湖的规矩,朝堂有朝堂的法度。琅琊榜世界朝堂争斗激烈,阴谋诡计层出不穷,但至少秩序尚存,百姓还能勉强过活。可这里……民生凋敝,外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