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边一丛枯草里,探出几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花。花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花瓣细长如针,在寒风里瑟瑟发抖,却顽强地绽放着。那紫色很深,近乎发黑,像是凝固的血。
我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草,仔细观察那花的形态。花瓣六片,花心处有一点白,叶呈锯齿状,茎秆纤细却坚韧。
“怎么了?”李莲花也停下来,站在我身旁。
“这是……紫绀草?”我有些不确定地摘下一朵,放在鼻尖嗅了嗅——一股淡淡的腥气,像是铁锈,又像是某种矿物质。又用指甲掐了一点花瓣,尝了尝汁液的味道。
微苦,带点腥气,回味却有奇异的甘甜,像是蜂蜜混着草药。
“真是紫绀草!”我眼睛亮了,声音里带着发现宝藏的兴奋,“这东西在飞升大陆都绝迹三百年了!药王谷的典籍里说它只生于灵气枯竭之地,以浊气为养料,花叶可解十七种阴毒——我一直以为那是古人胡诌的!”
李莲花看着我突然兴奋起来的样子,眼里笑意深了些,那笑意暖融融的,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:“看来这个世界,也不全无好处。”
“那是。”我小心翼翼地采了几株完整的,连根带土,用随身带的玉盒装好——这玉盒还是当年在陈情令世界炼制的,内刻聚灵阵,能最大程度保持药性,“走走走,赶紧下山,我要看看这世界还有什么好东西。”
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。
不是路陡——这山坡其实很缓——是……荒凉。
越靠近山脚,越能看清那些田地的模样。田垄歪歪扭扭,像是醉汉画的线,地里庄稼稀稀拉拉,枯黄瘦小,有的甚至已经倒伏在地,一看就是没好好打理。几块田里还残留着收割后的稻茬,矮矮的,焦黄焦黄的,像是被火烧过。
路边的树木也多被砍伐,留下光秃秃的树桩,有些连树根都被挖走了,留下一个个土坑,坑里积着浑浊的雨水。远处山坡上有几座坟茔,坟头草长得老高,墓碑东倒西歪,看着凄凉。
“这地方,日子不好过啊。”我低声道,声音在山风里显得很轻。
李莲花没说话,目光落在远处村落的方向。他的眼神很沉,像是透过那些低矮的茅屋看到了什么更深的东西。
等我们走上那条土路,迎面来了个赶牛车的老汉。老汉约莫六十来岁,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,袖口和肘部磨得发亮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。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,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黝黑,上面布满深深的皱纹。牛车上堆着些干柴,捆得歪歪扭扭,老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,走路时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,一步一步,慢得让人心焦。
“老人家,”李莲花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,动作标准得像是世家子弟,“请问这是什么地界?离最近的城镇还有多远?”
老汉停下牛车,上下打量我们,眼里有戒备,也有些好奇——我们俩的衣着虽不算华丽,但料子是上好的棉布,做工精细,衣领袖口处还有暗纹,明显不是寻常百姓能穿的。我的头发用玉簪简单绾着,李莲花虽只是用布带束发,但那气度,那从容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“这儿是临安城外三十里的落雁山。”老汉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“你们是外地来的?往东走二十里就是临安城了。”
临安。
我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这个地名。南宋都城,临安府。靖康之变后,宋室南渡,定都于此。那么现在应该是南宋初年,岳飞大概还没死,秦桧可能已经得势,江湖上……
再结合刚才看到的民生凋敝景象,我大概猜到这是什么年代了。
“多谢老人家。”李莲花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——是我们在天龙世界留下的宋钱,没想到还能用——递给老汉,“一点心意,买碗茶喝。”
老汉推辞了几下,手却诚实地伸了过来,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那几枚铜钱,指节发白。他态度也热络了些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:“看两位像是读书人,可是来临安赶考的?今年秋闱刚过,要等明年春天了。”
“我们游历至此,想进城看看。”李莲花顺着他的话道,语气温和,“不知如今临安城里可还太平?”
“太平?”老汉苦笑一声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天子脚下,还能不太平?就是……唉。”
他欲言又止,摇摇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无奈和愤懑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挥了挥鞭子,赶着牛车慢吞吞地走了。老牛“哞”了一声,声音低沉,像是叹息。
等老汉走远,牛车的吱呀声消失在土路尽头,我才开口:“南宋初年,民生艰难。刚才那老人面色蜡黄,眼白泛青,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肝气郁结的症状。指甲有竖纹,掌心发黄,脾胃也有问题。这个时代,百姓日子不好过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李莲花淡淡道,目光还停留在老汉消失的方向,“走吧,进城。”
二十里路,我们走得不快。
一是李莲花内息